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贝壳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她知道,她失败了。张艺兴截住了她的人,也截住了王薇。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一股巨大的、混合着恐惧、不甘和某种扭曲快意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不到二十分钟,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粗暴的轰鸣和尖锐的刹车声。紧接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楼梯的寂静,每一步都像踩在贝壳紧绷的神经上。
“砰!”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张艺兴站在门口。他没有开灯,高大的身影堵住了走廊的光,像一尊压抑着岩浆的黑色山峦。黑暗中,贝壳只能感受到他那双眼睛,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如同实质般锁定了她,带着一种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恐怖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贝壳感到一阵本能的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死死钉在原地,扬起下巴,毫不退缩地迎视着那片黑暗中的风暴。
他一把将她拽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的凶狠。贝壳被他勒得生疼,骨头都在呻吟。她闻到他大衣上冰冷的夜露气息,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像一面失控的战鼓,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她的耳膜。
“你……” 张艺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颤抖,“你知不知道……” 他似乎想说什么严厉的话,想质问她怎么敢,想斥责她的疯狂,但话到嘴边,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将她抱得更紧的力道。
贝壳的脸被迫埋在他胸前,几乎无法呼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那是一种源于极度恐惧和后怕的失控。他不是为了王薇,他是为了她!为了她可能踏出的那一步,为了他差点没能及时拦住她滑向深渊!
“谁给你的胆子?!”他的声音爆发出来,低沉、嘶哑,仔细听还微微发颤,“谁准你碰那些东西?!谁准你去碰王薇?!嗯?!”
“看着我!”他厉喝,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回答我!谁给你的胆子去杀人?!”
贝壳被他捏得生疼,眼泪瞬间涌上眼眶,但更多的是被他气势压制的屈辱和一种被他彻底看穿的冰冷绝望。她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出声。
“说话!”张艺兴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你以为那些是什么人?是你能操控的玩具?!你以为沾上人命是什么下场?!你想毁了自己吗?!”
“说话!”张艺兴的耐心似乎耗尽,他猛地松开她的下巴,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用力摇晃着她,“回答我!贝壳!看着我!”
贝壳被他摇得头晕眼花,泪水终于决堤。她看着他近在咫尺、因为狂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是你!”她嘶喊出声,声音破碎尖锐,“是你逼我的!是你为了那个贱人打我!是你留着她的东西!是你让她变得‘特殊’!都是你!张艺兴!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她的控诉像利刃,狠狠刺中了张艺兴。他摇晃她的动作猛地顿住,抓着她肩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她满是泪水和恨意的脸,眼中的怒火仿佛消散了,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痛苦所覆盖。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眼中混合着恨意和绝望的指控,看着她单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他精心呵护、捧在手心的贝壳,此刻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浑身尖刺的小兽,而这尖刺,最终还是刺向了他。
他捏着她肩膀的手,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最终颓然地松开。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摇晃和脆弱。
他抬起手,似乎想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却在触碰到那湿冷前停住了。他看着她,愤怒、疲惫、心痛、无力……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带着痛楚的幽暗。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他的声音低哑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沙砾感,“用毁掉你自己……来报复我?”
贝壳只是流泪,倔强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张艺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像背负着千钧重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沉的疲惫。
“王薇走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永远不会再回来。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那个‘特殊’……”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字眼,最终斩钉截铁,“结束了。到此为止。”
他伸出手,这一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握住了她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腕。
“现在”
“跟我回家吧”
心中曾短暂地掠过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结束了。他想。王薇走了,那段不堪的过往被彻底封存,那个引起一切混乱的发卡也化为了齑粉。障碍扫清了,刺激源消失了。
那么,他和贝壳,理应回到从前。
回到那个贝壳像只骄纵又粘人的小猫,满心满眼只有他,嚣张地宣称“张艺兴只属于我”,为了独占他不惜张牙舞爪地赶走所有靠近者的从前。他怀念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炽热的、带着自私独占欲的光芒,那是他世界的锚点,是他一切努力的意义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