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高压教学后,贝壳终于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听见书房门响或者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立刻警觉地四下搜寻,小身子敏捷得像只受惊的小鹿,找准机会就往最近的遮蔽物(通常是某个高大的盆栽后面或者女佣阿姨的围裙边)溜。
避之不及的小身影,让刚从紧张会议中抽身的张艺兴僵在门口。心脏第一次被一种陌生的、带着细小尖刺的钝痛戳中。
他冷下脸,伸手准备将她从躲避物后拽出。贝壳死死攥着女佣衣角,“不要你!我不要你!”
张艺兴怔在原地,手指还保持着动作。
不要他?她说不要他?
陌生的酸涩感在他的心间蔓延,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贝壳看他呆住,趁机小炮弹似的冲向房间还顺手锁了门。
张艺兴的手在空中举的发酸,他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缓解上涌的酸意。
-
夜晚璀璨的灯火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阴霾。他烦躁地扯开领带,昂贵的丝质领带被随手扔在意大利手工地毯上。一向自律的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珍藏的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冲上他浅薄的酒量防线。
他很少喝酒。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平日里精密运转的商业大脑此刻糊成一团浆糊,只剩一个模糊又执拗的念头在反复冲撞:他的小贝壳……怕他……跑了……不行……得哄回来……怎么哄?
酒精彻底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他踉跄起身,脚步虚浮,昂贵的皮鞋踢到了桌角也浑然不觉。路过床头的展示柜时,那个装着月光石贝壳发卡的深蓝丝绒盒子猛地撞进他迷蒙的视线。
“宝宝……喜欢……” 他含糊地嘟囔着,大手一把抓起盒子,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跌跌撞撞地走向贝壳房间。
房门虚掩着,暖黄的夜灯光线下,贝壳把自己裹成一只小熊粽子,只露出一双的大眼睛。
“宝……贝?” 张艺兴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声音不再是平日的清润低沉,而是带着浓重鼻音和醉后特有的、粘糊糊的柔软腔调。他微微歪着头,平日清冷的眼神此刻湿漉漉、雾蒙蒙,像蒙上了一层水汽的黑色琉璃,专注又茫然地锁定了床上那小小的一团。
贝壳惊呆了。这个声音……这个歪头的动作……这还是那个高傲自大的张艺兴吗?
他一步三晃地走近床边,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开,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泛着酒意的薄红肌肤。他完全没了平日的距离感(他自己认为的),像个找不到方向的大型犬,笨拙又固执地试图靠近他的“小骨头”。
“宝贝……” 他软乎乎地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他单膝跪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让自己滚烫的脸颊能凑到贝壳的高度。这个彻底放弃高度的动作,是清醒的张艺兴绝对无法想象的耻辱。
贝壳真怕他酒醒了要杀了自己。
他献宝似的把攥得温热的丝绒盒子捧到贝壳眼前,像个急于讨好的孩子,眼神亮晶晶的却又带着醉后的迷离:“看……给宝宝……的礼物……” 他努力想打开盒子,手指却笨拙地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把盒子掉在床上,“漂……漂亮……像贝贝……”
贝壳完全懵了,看着他因为打不开盒子而微微撅起的嘴和那双湿漉漉、写满了“快夸我”的眼睛。
老天,有一说一,真美啊,说的月色(bushi)。
好不容易,盒子打开了,月光石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张艺兴立刻喜笑颜开,献宝似的捏起发卡,也不管贝壳愿不愿意,就用带着薄茧却异常轻柔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撩开她额前的碎发。他醉醺醺却又无比专注地想把发卡别上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给娃娃梳头的小男孩,别了好几次才算歪歪扭扭地固定住。
“好看……” 他看着贝壳戴着发卡的小脸,咧开嘴笑了,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笑容纯粹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但下一秒,那笑容又迅速褪去,被一种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淹没。他高大的身体往前一倾,额头轻轻地、带着依赖意味地抵在床沿边,正好蹭在贝壳裹着的被子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控诉:
“宝宝……为什么……躲着我?”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像被打湿的鸦羽,眼神迷茫又脆弱,“不乖……” 他像念咒语一样,软乎乎地重复着:“你要乖……不可以跑……你是我的乖乖……”
张艺兴凭着本能伸出手臂,一把圈住了裹着贝壳的被团,像抱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抱枕,把滚烫的脸颊埋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汲取某种安心的味道。他高大的身躯就这样赖在床边,像个甩不掉的大型挂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我的……不能跑……乖乖的……”
贝壳完全僵住了。她被圈在带着浓郁酒气和张艺兴自身甜香的怀抱里,脸颊隔着薄被蹭着他发烫的额头,耳边是他一声声软糯迷糊的“宝宝”、“宝贝”、“乖乖”。那个高高在上的张艺兴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醉得一塌糊涂、抱着她撒娇控诉、毫无防备的大型粘人精。
看着他毫无形象地赖在自己床边,像个迷路的大孩子,贝壳心底那点害怕和不耐烦,奇异地被一种更懵懂的好奇和某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覆盖了。她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凌乱垂下的、柔软的发梢。
感觉到那微小的触碰,埋在被子里的张艺兴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迷蒙的双眼努力聚焦,看清了贝壳近在咫尺的小脸和她眼中不再是烦躁,而是某种小心翼翼的探究。巨大的满足感和安心感瞬间冲刷掉所有委屈。
他立刻像个找到主人气味的大型犬,欢喜地蹭了过去,用滚烫的侧脸蹭了蹭贝壳柔软的小脸颊,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嗯……宝宝乖乖……” 然后,他带着醉鬼特有的执着和蛮力,硬是把裹着被子的贝壳往自己怀里扒拉,“抱抱……”
“不给抱!”
“为什么!”张艺兴又委屈了。
“你以后教我不可以那么凶了,你温柔了就给你抱!”
“…好,温柔对宝宝。”
贝壳像个被扒拉出来的小熊玩偶,被他成功地从被团里“解救”出来,笨拙却无比坚定地圈进了滚烫的怀抱里。张艺兴终于心满意足,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里温热的小身体,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下来。
“乖乖睡觉……” 他含糊地命令,声音却软得像哄睡曲,浓重的睡意和酒精彻底袭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低沉平稳的呼吸声,高大的身躯抱着怀里的小小一团,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