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铁靴叩门》

外城的铁皮房在酸雨里泛着冷光，林月站在“锈钉巷”37号门口时，耳尖的绒毛还在往下滴水珠。她扯了扯湿透的黑西装下摆，露出里面沾着机油的白衬衫——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体面”的穿着，尽管袖口磨出的毛边藏不住。

门是铁皮焊的，敲上去像在捶打块生锈的骨头。三长两短，是她和林刺（林月的姐姐）约定的暗号。

“咔嗒”一声，门内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比普通门锁多了道齿轮转动的声儿——那是林刺的义肢在动。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和林月相似却更凌厉的脸。林刺的左耳缺了一小块，是去年缉毒时被蛇族混混咬的，眼下那道疤还泛着粉红。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左裤管空荡荡地塞在靴子里，金属义肢的脚踝处卡着圈磨亮的铁，那是常年踩刹车磨出来的，金属义肢就像两根钢管组合的一样，很简陋

“进来。”林刺的声音比雨丝还冷，侧身让她进门时，义肢在水泥地上碾出细响

打开门的瞬间，烟味混着廉价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比屋外的酸雨还呛人。林月愣了愣——往常这个点，林刺的屋里从不会有第二个人。

“哟，小月来了？”靠窗的破沙发上，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男人抬了抬眼。是狗哥，混赌场的杂种犬族，左胳膊上纹着褪色的骰子，袖口永远沾着烟丝。他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牌，另一只手在铁皮桌上摸索着喝空的酒瓶。

“别吓着孩子。”吧台后面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是猫娘阿彩，缉毒队的线人，右眼总带着点没睡醒的红血丝。她把半杯威士忌往桌上一墩，尾巴尖扫过散落的扑克牌，“林刺刚还说你快来了，正好，三缺一。”

林月的视线扫过屋子。熊组长的照片摆在台灯旁，压着张黑桃A；铁皮桌的裂缝里卡着瓜子壳，桌腿用铁丝缠着——那是上周狗哥输了钱，被追债的狼族砸的，还是阿彩用偷来的铁丝修好的。

林刺坐在桌首，义肢搭在旁边的空凳上，金属脚踝蹭着凳腿，发出细碎的响。“都是自己人。”她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扣，“阿彩刚从雷格的仓库摸出来的‘蓝冰’，狗哥说能换外城三个月的药。”

狗哥嘿嘿笑了两声，用爪子挠了挠耳朵：“那虎崽子的货，掺了半成面粉，也就骗骗中城的傻鸟。但架不住他牌子硬啊——”话没说完，被阿彩甩过来的烟盒砸中脑袋。

“少提那畜生。”阿彩舔了舔爪子上的酒渍，猫瞳在烟圈里眯成条缝，“上周我去‘金爪会所’盯梢，看见他把鹿族侍女的耳朵……”

“打牌。”林刺突然开口，把一张红桃K拍在桌子上

林月默默坐到林刺身边的空位上，西装袖口被阿彩拽了拽。“给你的。”猫娘塞过来块水果糖，糖纸皱得像团废纸，“外城诊所的张医生说，你总给孩子送药，自己倒低血糖。”

狗哥已经发好了牌，林月捏着四张皱巴巴的纸牌，指尖有点发颤。她认得这些牌：黑桃Q缺了个角，是去年狗哥赌输了裤子，用这张牌抵了林刺半盒止血带；方块J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是阿彩用口红涂的，说“给咱兔族凑个运气”。

“对了，”狗哥突然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推到林月面前，“上周赢的，外城黑市收的抗生素，批号新着嘞。”盒子打开时，里面躺着五支针剂，标签上的字被磨得看不清，但林月认得那包装——是中城医院淘汰的次等货，却比外城诊所的过期药管用十倍。

林刺瞥了眼盒子，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牌换成了林月面前的一张。“出。”她的声音很淡，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狗哥欠你的药钱，用这个抵。”

狗哥“啧”了一声：“还是队长疼妹妹。”却没反对，只是把酒瓶往阿彩那边推了推，“再倒点，猫崽子，你那点酒还不够润嗓子的。”

阿彩翻了个白眼，却乖乖拿起酒瓶。酒液晃出些在桌上，她用舌头舔了舔，尾巴尖得意地翘了翘：“昨天去雷格的仓库，看见他新到了批义肢零件，钛合金的，比林刺这破铁片子强十倍。”

林刺的动作顿了顿，摸牌的手停在半空。屋里突然静了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

“提那玩意儿干啥。”狗哥打了个哈哈，把手里的牌甩出去，“咱六等的命，配副铁腿就不错了。我这胳膊要是断了，能整个木头的就谢天谢地。”

林月捏着牌的手指紧了紧。她知道林刺的义肢早该换了，金属关节每次下雨都疼得她睡不着，但中城医院的报价，够外城十个孩子用半年的抗生素。

“后天交易，你们别去。”林刺突然说，把最后一张牌拍在桌上，“赢了。”她站起身时，义肢在地上碾出沉重的声响，“雷格的人盯得紧，狼族副队也在找借口动我。”

“放屁。”狗哥把烟蒂摁在桌腿上，火星溅起来，“你当老子上次躲在赌场的通风管里，是为了看老鼠谈恋爱？那批货牵扯到蛇族的人，我不去，你认得清哪个是卧底？”

阿彩也收起了笑，尾巴绷得笔直：“我熟‘金爪会所’的后门，上个月刚帮鼠族的小子偷过账本。你们俩兔族，跑起来跟没长骨头似的，没我断后能行？”

林月看着他们。狗哥的爪子在牌桌上划着圈，那上面的老茧比林月的还厚；阿彩的耳朵动了动，猫瞳在暗处亮得像藏着刀片。他们都是烬城的“边角料”——赌博的、酗酒的、被纯种食肉族追着打的，却在林刺说“别去”时，眼睛亮得像要去抢黄金。

“我去。”林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静了下来，“我是特工，会贴追踪器，也会撬锁。”

林刺皱眉要说话，被狗哥打断：“行啊小月，长大了。”他咧开嘴笑，缺了的门牙漏着风，“正好，我教你怎么认赌场里的暗号，保准比你那破耳麦管用。”

阿彩也笑了，往林月手里塞了颗话梅：“吃点甜的，后天动起手来，别腿软。”

林刺没再反对，只是低头检查了下义肢的螺丝，金属碰撞声在屋里响了会儿，她说：“牌继续打。输了的，后天去交易点对面的垃圾桶里，捡三个空罐头。”

雨还在下，铁皮屋顶被打得咚咚响。狗哥的骂声、阿彩的笑声、林刺义肢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像首粗糙的歌。林月捏着手里的牌，突然觉得那三张皱巴巴的纸牌，比她藏在袖管里的麻醉针还沉。

她知道，后天的交易不是去换抗生素，是去给烬城的“边角料”们，挣一个能抬头喘气的机会。哪怕这机会，像桌上的酒一样，喝下去烧心，却总比没味道的酸雨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