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滚烫的悸动交织在一起,让我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
我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泥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行字在疯狂盘旋、放大,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能清晰地看到江屿捏着扉页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绷得发白。他似乎也完全没料到这个局面,动作有刹那的停顿。
然后,他猛地合上了笔记本!
动作快得带起一小股气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毫无遮挡地撞上我的。
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湖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愕然,是猝不及防,是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的慌乱,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那层冷静自持的薄冰,在这一刻被这意外的暴露彻底击碎了。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瞬间抽干,又粘稠得让人窒息。公告栏前攒动的人头,周晓晓瞪得溜圆的眼睛,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广播声……一切都成了模糊晃动的背景板。
只有眼前这个人,和他手中那本藏着惊天秘密的笔记本,占据了整个视野。
我的名字,和他名字的并排出现,像一个太过美好而虚幻的梦境,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冲击力,狠狠砸在心上。
“我……”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想问,这真的是给我的?想问,为什么写生日礼物?想问……无数个问题在舌尖翻滚,却最终被那汹涌的、几乎要灭顶的羞怯和巨大的不真实感死死堵住。
江屿似乎比我更快地稳住了心神。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
耳廓,那片白皙的皮肤,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极其诱人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初升的朝霞温柔地吻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拿错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目光落在我书包里那个卡通小鹿封面的本子上,“那个……是你的。”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将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塞进自己臂弯夹着的几本新教材里,动作快得像是要藏起什么烫手山芋。然后,他弯下腰,捡起了我掉在地上的水杯——那个印着卡通小鹿的、此刻也沾着水渍的可怜杯子——递还到我面前。
“给你。” 他的目光避开了我的眼睛,只落在我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仿佛从接触点猛地窜上来。我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接过了水杯,冰凉的塑料杯壁也压不下指尖残留的那点异样的灼热。
“谢…谢谢。” 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江屿没再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抱着那叠书,转身,快步离开。颀长的背影在涌动的人潮中显得有些僵硬,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阳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那抹颜色久久不散,像一个烙印,清晰地刻进了我的眼底。
“哇——塞——!” 周晓晓夸张的吸气声在耳边炸开,她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激动地摇晃着,眼睛亮得惊人,“沈清欢!你看到没?!看到没?!‘给沈清欢同学的生日礼物——江屿’!我的老天爷!江屿!理科班的冰山学神!他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还写那么工整!他他他……他刚才耳朵红了!绝对红了!我发誓!”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打着我本就混乱不堪的神经。周围的同学也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潮水般涌来。
“清欢?清欢!” 周晓晓使劲晃我,“你傻啦?说话呀!”
我猛地回神,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巨大的羞窘感像潮水般淹没过来,我一把捂住周晓晓还要继续嚷嚷的嘴,另一只手胡乱地抓起地上的书包,几乎是拖着她就往人群外挤。
“别说了!快走!” 声音因为窘迫而发颤。
周晓晓被我捂着嘴,发出“唔唔”的抗议声,眼睛却弯成了月牙,里面全是促狭的笑意。
跌跌撞撞地挤出包围圈,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的公告栏。教学楼高大的阴影投下来,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无法冷却我脸上滚烫的温度和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到底怎么回事啊?” 周晓晓终于挣脱了我的“魔爪”,大口喘着气,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褪去,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快说!江屿什么时候暗恋你的?还搞生日礼物这一套?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学神这么闷骚?还有,他为什么说‘拿错了’?那本子明明……”
“我不知道!” 我打断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那行字,那个名字,他泛红的耳尖……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搅得一团乱麻。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也不是我生日!他…他可能就是写错了名字?或者…或者别的班也有叫沈清欢的?”
这个借口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得了吧!” 周晓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咱们年级就你一个沈清欢!还写错了?你看他那字,像是会写错名字的人吗?而且,” 她凑近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八卦的精光。
“他那反应!耳朵红成那样!明显就是被抓包了心虚!清欢,你行啊!不声不响拿下学神!快老实交代,你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没有勾搭!” 我急得跺脚,脸颊烧得更厉害,“真的没有!我跟他…根本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是实话。
除了偶尔在走廊擦肩,或者在年级大会上远远看到那个永远坐在前排、脊背挺直的侧影,我们之间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每次月考后,他的名字永远高悬在理科榜首,而我的名字,在文科榜上远远地望着。
“不熟?不熟他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周晓晓一脸“你骗鬼呢”的表情,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也是,江屿那种人…看着就像座移动冰山,生人勿近。但他今天这反应…嘿嘿,绝对有情况!”
她的话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更大的波澜。我抱着书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个卡通小鹿的图案,脑海里乱糟糟的。那个本子…是给我的?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要写“生日礼物”?无数个问号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却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周晓晓看我窘得快冒烟,终于大发慈悲地拍了拍我的肩,脸上依旧是止不住的笑意,“反正分到一个班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观察!文科三班是吧?走走走,找教室去!嘿嘿,说不定还能跟学神的理科一班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