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姜懿茗步入宫殿内,目光率先落在陆福恩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

“妹妹不必多礼,你如今怀着身孕,要多注意身子。”
陆福恩抿唇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侍女阿香上前来伺候。
待姜懿茗坐稳后,她执起茶盏轻轻摩挲着,状似随意地追问。

“近些日子可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太医院的脉案说你有些气血不足,需得仔细将养才是。”
陆福恩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一切安好。劳烦娘娘挂心了。”

姜懿茗唇边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将茶盏放回描金托盘。

“嗯,那就好。”
茶盖与杯身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突兀。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等六个月后妹妹诞下皇嗣,位分恐怕又能更上一层楼。陛下这般宠爱你,你们的孩子他定会赐予无上荣光。”
说到此处,她故意停顿片刻,眼尾的细纹因笑意而加深。

“若是皇子,说不定还有希望被立为太子呢。”
话音刚落,她又轻叹了口气,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转为落寞。

“本宫这些年都没有身孕,真是羡慕妹妹这份福气。”
陆福恩终于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皇后娘娘说笑了。”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枯槁的梧桐枝。
“即便是孩子能平安降生,臣妾也只愿他能远离皇宫的喧嚣纷扰,在宫外自在生活,总好过在这深宫之中,看人脸色过活。”

她收回视线直视姜懿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娘娘所担忧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姜懿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盏掩饰情绪。

“若是我们能做主,这样自然皆大欢喜。”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
她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挑拨。

“只是,陛下如今这般宠爱你,后宫早已流言四起。昨儿个林婕妤还在本宫面前哭诉,说陛下有好东西都先给你宫里送去了。”
她凑近几步,几乎贴着陆福恩耳边。

“她们都说陛下有意要废掉我这个皇后,若是将来你诞下皇嗣,只怕……”
陆福恩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说实话,我并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抬眼时眼眶已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睫尖打转。
“娘娘也应当知道内情,知道我是身不由己。”

“向横他拿榕儿的性命来威胁我。”

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绝望。
“如果我不把这孩子生下来,他便要杀了我的女儿,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仿佛终于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找到了唯一能救赎自己的那束光。她泪眼婆娑地望着姜懿茗,期盼对方能理解自己此刻的艰难处境。
可姜懿茗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崩溃惊得后退半步。

“这...”
她望着陆福恩颤抖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警惕取代。
陆福恩像是全然没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哽咽道。
“他根本就不爱我,我也不爱他。”

她猛地抓住姜懿茗的衣袖,指节泛白。
“我只想带着女儿回家,和我夫君团聚,我一点都不想待在这皇宫里!”

姜懿茗用力抽回衣袖,慌忙扫视四周,厉声呵斥。

“这话可不能乱说,当心被听了去!”
她捂住陆福恩的嘴,压低声音。

“你想害死自己吗?”
见陆福恩终于平静下来,姜懿茗才松开手,整理着被抓皱的衣袖沉声道。

“其他嫔妃本就对你心存不满,你这番话若是被她们听了去,她们可不会像我这样体谅你。说不定还会借此机会对你腹中的皇嗣不利,到时候陛下追责下来,就连我也护不住你。”
然而听见这话的陆福恩却突然停止哭泣,擦干眼泪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就是要让她们对我下手。”

她直视着姜懿茗震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既然我无法自己除掉自己的孩子,那我就只能假借他人之手了。”

窗外的寒风突然灌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丝毫没注意到门外的向横,亦不知道他已将她刚才的话都听入耳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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