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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厅匍匐在地的人，无人敢抬头。只有我，因着被架起的姿势，被迫抬着染血的半张脸，视线模糊地迎上那逼近的身影。

他停在了我面前一步之遥。

那目光，终于落了下来。不是落在我狼狈染血的脸颊上，也不是落在我被扇得红肿的半边脸上，而是径直落在我怀中那张沾了血污、弦已崩断的旧琵琶上。

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下来。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每一息都像钝刀子割肉。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听到旁边曹公公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听到血珠滴落在琵琶面板上那微弱的、几乎被心跳掩盖的“啪嗒”声。

然后，他动了。

没有弯腰，只是微微俯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玉扳指的手伸了过来。那手指修长，带着养尊处优的洁净，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琵琶面板上那道被弦勒出的旧痕边缘。那里，正有一滴我刚刚落下的血，新鲜、粘稠、暗红。

指尖沾染上那抹刺目的红。

他抬起手，将那点血色置于眼前，仿佛在鉴赏一件稀世的珍宝。灯影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让人看不清具体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专注。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玩味的平静：

“这血，”他顿了顿，指尖捻动着那抹猩红，目光终于从指尖移开，第一次真正落在我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染血的脸上，唇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倒比宫里的胭脂……还要艳上几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感觉到架着我的两个太监手臂猛地一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烫到。我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向前跌去，额头几乎要撞上冰冷的青砖。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一只冰冷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如同铁钳，瞬间捏碎了我腕骨上的痛觉，让我几乎以为骨头要被捏碎。是皇帝的手！

他并没有看我。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像拂开一粒碍眼的灰尘。

“王德海。”

“奴才在。”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他身后的老太监立刻应声，声音平板无波。

“带走。”

没有多余的字眼。两个字，决定了我的去向。

王德海没有任何迟疑，上前一步，他那枯瘦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代替了那两个呆若木鸡的杂役太监，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攥住了我的另一只胳膊，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迅捷而精准，甚至没让我怀里的破琵琶脱手。

“陛下！”一声苍老、带着痛心疾首的颤音骤然响起。匍匐在人群最前面的安国公猛地抬起头，老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深切的忧虑，“此女…此女乃乐坊贱籍！身份卑污，如何能近御前？恐污了圣听，有损天威啊陛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