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石破天惊的“嫂嫂”,像一颗投入湖面的核弹,在沈星的社交圈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余波经久不息。
接下来的几天,“沈星被江家小少爷钦点‘嫂嫂’”的爆炸性新闻,以野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甚至蔓延到了其他班级。沈星走在校园里,总能接收到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甚至带着点看戏意味的窃笑。每当这时,她就恨不得把卫衣帽子拉下来罩住整个脑袋,或者原地隐身。
“嫂子早啊!”
“嫂子,今天气色不错!”
“嫂子,湛哥恢复得怎么样?”
程翊和他的那几个跟班,更是把“嫂子”这个称呼当成了沈星的专属标签,见了面必喊,喊得那叫一个自然流畅、理直气壮。沈星从最初的羞愤欲绝、恨不得扑上去捂嘴,到后来的无力反抗、只能翻个白眼装死,最后彻底麻木,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回一句:“再喊扣你英语分!”(虽然她并没有权力扣程翊的分)。
苏甜则是那个在旁边疯狂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最佳损友”。她不仅不帮忙澄清,反而热衷于收集各种版本的流言,然后绘声绘色地讲给沈星听:
“哎星星,最新版本说你俩其实早就在一起了,江湛是为了保护你才跟他爸对着干的!”
“还有还有!说江湛赛车出事那天,你哭得撕心裂肺,直接扑进他怀里喊老公!”
“噗——”沈星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眼泪汪汪,“苏甜!你跟他们一起毁灭吧!!”
唯一让她稍感安慰的,是江梓楷小朋友似乎并没有在学校里传播这个称呼。小家伙依旧乖乖地每周等着她来上课,只是看她的眼神里多了点亲近和好奇,偶尔会小声问:“沈星姐姐,我哥今天喝药苦不苦呀?” 沈星也只能红着脸含糊应付过去。
周五下午,又到了去给梓楷上课的日子。沈星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社死归社死,家教工作还是要继续的,而且……内心深处,她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想看看那个别扭的大少爷恢复得怎么样了。尽管每次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和他耳尖那抹可疑的薄红,她还是会心跳加速。
车子依旧平稳地驶向那家顶级私立医院。推开VIP病房的门,意外的安静。江湛依旧半靠在病床上,石膏和绷带还在,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苍白的脸上有了点血色。他这次没看平板,而是拿着一本书在翻看(沈星瞄了一眼封面,似乎是本商业管理的英文原著),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削弱了几分冷硬,多了点沉静的书卷气。
梓楷在小书房里探头探脑:“沈星姐姐!” 他小声喊着,显然哥哥的低气压让他不敢太放肆。
“嗯,我们开始上课。” 沈星尽量目不斜视,快步走进小书房,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她需要一点空间来平复心情。
然而,今天的“隔绝”似乎失效了。江湛没有像上次那样心不在焉地处理公务,而是放下了书。隔着一扇门,沈星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通电话,语气很公式化,谈论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商业术语和项目进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穿透门板,清晰地钻进沈星的耳朵里。
沈星努力集中精神给梓楷讲解语法,但江湛那低沉平稳、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嗓音,像是有魔力一般,总是不经意间就攫取了她的注意力。她发现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去捕捉门外话语的片段。**“合同条款……风险控制……下周一……”** 这些陌生的词汇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与她认知中那个桀骜不驯的赛车手截然不同的、成熟而沉稳的魅力。
**“他……原来工作的时候是这样的?”** 沈星的心跳莫名地又乱了几拍。
一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沈星带着梓楷出来时,江湛的电话也刚好挂断。他把手机随意丢在一边,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星身上。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保姆在厨房收拾东西)。
“哥,我今天的课文都读熟了!”梓楷跑到哥哥床边邀功。
“嗯,不错。”江湛难得地给了弟弟一句肯定,目光却掠过梓楷,看向沈星,“辛苦了。”
这句“辛苦了”平平淡淡,却让沈星有点受宠若惊,她连忙摆手:“不辛苦,梓楷很聪明,学得很快。”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保姆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碗刚刚热好的、香气四溢的鸡茸粥。这是江家厨房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病号营养餐。
“少爷,沈小姐,喝点粥吧。”保姆笑着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沈星刚想说“不用了谢谢”,就见江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中一碗,对保姆说:“她的。”
又是这样!沈星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保姆显然已经习以为常,或者说,得到了某种默许的指令。她微笑着把那碗粥端到了沈星面前的小茶几上:“沈小姐,趁热喝点吧,熬了好几个小时的,很滋补。”
“谢…谢谢阿姨。”沈星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人家保姆特意端过来的,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识好歹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在沙发上坐下。
江湛则自己端起了他那碗,用没受伤的右手,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稳当地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病房里只剩下轻微的勺碗碰撞声。
梓楷看看哥哥,又看看小口喝粥的沈星姐姐,大眼睛转了转,突然凑近江湛,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沈星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悄悄”问:“哥,沈星姐姐是不是就是我的嫂嫂呀?”
“咳!”沈星一口粥差点呛进气管,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红透!她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捂着嘴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湛喝粥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咳得惊天动地的沈星,眉头微蹙,然后目光沉沉地转向一脸无辜又好奇的弟弟。
“江梓楷,”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兄长的威严,“作业写完了?”
梓楷小脸一垮:“还…还没……”
“现在去写。”江湛的语气不容置疑,“写不完不准看动画片。”
“哦……”小家伙蔫蔫地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挪进了小书房。
成功“驱逐”了捣蛋鬼,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沈星还在小声地咳着,脸颊绯红,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江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江湛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喝粥。沈星也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酷刑。
终于,两人都放下了碗。
沈星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那个…江湛,梓楷的课上完了,粥也喝完了,我…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抓起书包就想溜。
“等等。”江湛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刚喝完粥的慵懒沙哑。
沈星脚步一僵,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他不会又要提“背单词”吧?或者…因为梓楷的话要兴师问罪?**
江湛却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他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包装精美的保温桶(明显不是装粥的那个),对她说:“这个,带上。”
“啊?”沈星再次愣住,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个保温桶。
“给你的。”江湛言简意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家里厨师做的点心。顺路。”
**顺路?** 沈星更懵了。给她点心?为什么?而且…顺什么路?
“不…不用了!谢谢!”沈星连忙摆手,“我回家吃晚饭就好!”
江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拒绝有些不悦。他没再解释,只是用那只完好的手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是惯有的命令式:“老陈,门口等着,送沈星回去。她手里有东西。”
沈星:“……” 她看着那个被不由分说塞进手里的保温桶,又听着他自顾自地安排司机送她,彻底无语了。这…这也太霸道了吧!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
“我…我自己坐公交就行!真的不用麻烦!”沈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江湛已经重新拿起了那本英文书,头也没抬,只淡淡丢过来一句:“拿着。司机在等了。”
那语气,仿佛她再多说一句就是不知好歹。沈星抱着那个沉甸甸、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桶,像抱着个烫手山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终,在江湛那无形的威压下,她只能认命地抱着保温桶,小声说了句“谢谢…再见”,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直到坐进车里,抱着那个散发着淡淡甜香的保温桶,沈星还有点回不过神。给她送点心?还让司机专门送她?就因为…顺路?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江大少爷会做的事啊!**“他该不会…是被梓楷那声‘嫂嫂’刺激得脑子还没恢复好吧?”** 沈星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黄昏的街道上。沈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轻轻打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奶香和果香的甜蜜气息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精致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点心:小巧的马卡龙、酥皮精致的拿破仑、还有裹着新鲜草莓的奶油泡芙。
沈星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她看着这些诱人的点心,又想起刚才病房里江湛那副理所当然、不容拒绝的样子,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是感谢?是补偿?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她捻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内里是绵密香甜的覆盆子夹心,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好像……还挺好吃的?** 沈星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脸颊微热,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这甜点融化了一块,软软的,暖暖的。
**顺路就顺路吧……** 她默默地想,又拿起一块泡芙。**点心的味道……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