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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纸与荧火

听她说你喜欢我

高二(7)班的教室,对稚禾而言,已不再是汲取知识的殿堂,而是一座冰冷、充满无形荆棘的牢笼。每一道投来的目光,都带着审视的钩刺;每一句压低却清晰的议论,都像淬毒的暗箭。她像一头闯入狼群的幼鹿,被无形的恶意围猎,无处遁逃。沉默,成了她唯一笨拙的铠甲。她将自己缩在靠窗的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目光只聚焦于眼前的课本或试卷,仿佛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冗长的课文,才是隔绝外界喧嚣的唯一屏障。

然而,沉默并不能浇灭流言的烈焰。林薇的阴影无处不在。她依旧是那个光芒万丈的班长,收发作业,组织班务,在老师面前侃侃而谈,在同学中谈笑风生。只是她投向稚禾的目光,愈发频繁,也愈发冰冷。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和嘲弄——确认她的孤立无援,嘲弄她的沉默退让。每一次目光的交汇,都像在稚禾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道冰冷的锁链。

课间,当稚禾起身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水时,这种无形的压迫感达到了顶峰。她低着头,尽量贴着墙边快速行走,试图避开那些黏腻的视线。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教室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一个身影“恰好”端着水杯,从斜刺里快步走出。

是刘璐。

“哎呀!”

一声夸张的惊呼响起。

刘璐手中的水杯“不小心”脱手,大半杯凉水不偏不倚,兜头泼在稚禾的胸前!冰凉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校服衬衫,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黏腻的触感。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刘璐立刻道歉,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慌和无辜,声音大得足以让全班都听见,“我手滑了!你没事吧稚禾?哎呀,都湿透了!快擦擦!”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作势要帮稚禾擦拭。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和低语。

“噗……‘水’到渠成啊!”

“这‘缘分’,啧啧……”

“故意的吧?看她那样子……”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就想被泼一下,凉快凉快?”

恶意的揣测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稚禾僵在原地,冰水顺着脖颈流下,浸湿了内衣,带来一阵阵难堪的冰冷和粘腻。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狼狈的前胸,那目光带着赤裸裸的窥探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刘璐那虚假的关心和周围低低的哄笑,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自尊上。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刘璐那张写满虚伪的脸,直直射向不远处——林薇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看得专注。但她的唇角,却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冰冷而满意的弧度。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稚禾眼前所有的迷雾!

不是意外!绝不是!这是林薇的授意!是林薇精心导演的、对她沉默退让的又一次羞辱!是对她存在的又一次无声的驱逐!

一股冰冷的怒火,如同压抑已久的岩浆,猛地从稚禾的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用麻木和沉默构筑的脆弱堤坝!她可以忍受失败,可以承受流言,甚至可以忍受被孤立!但她绝不能再忍受这种赤裸裸的、带着林薇意志的、当众的羞辱!

她没有去接刘璐递过来的纸巾。也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委屈落泪。她只是站在那里,湿透的衬衫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单薄而倔强的轮廓。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越过刘璐,死死地钉在林薇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教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水珠滴落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啪嗒,啪嗒……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惊愕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沉默隐忍的转学生。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冰冷而锐利,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冻结。

林薇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目光。她终于从书本上抬起眼,迎上稚禾的视线。她脸上的那抹得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错愕和……被冒犯的愠怒。她显然没料到,稚禾竟敢用如此直接、如此充满敌意的目光,当众撕破她精心维持的平静!

两个少女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无声地交锋!一个冰冷愤怒,带着被逼至绝境的绝望反击;一个错愕愠怒,带着权威被挑战的凛然威压。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稚禾没有移开目光。她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尽管身体还在因为冰水的刺激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要用这无声的目光告诉林薇,也告诉所有人:她的沉默,不是怯懦!她的退让,到此为止!

刘璐拿着纸巾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脸上的假笑也挂不住了。周围的嗤笑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被稚禾这突如其来的、冰冷而决绝的反抗姿态震慑住了。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薇率先移开了目光。她的脸色微微发青,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阴沉地扫了刘璐一眼,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警告——似乎责怪她做得太过明显,引火烧身。然后,她若无其事地低下头,重新看向手中的书本,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只是她翻书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用力。

稚禾依旧站在原地,湿冷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但她胸中的怒火,却在刚才那短暂而激烈的对视中,奇异地平息了一些,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静、更为冰冷的决心。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理会胸前的水渍,只是挺直了背脊,如同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竹,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

教室里死寂一片。直到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才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无声的碰撞中,彻底改变了。那个总是沉默隐忍的转学生,第一次露出了她冰冷坚硬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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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像一个被遗弃的战场,残留着昨日喧嚣与失败的灰烬。巨大的幕布垂落着,隔绝了外面渐沉的暮色。几盏备用的小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空旷的场地和散落在地上的道具碎片,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沉甸甸的死寂。

稚禾独自坐在角落那架老旧的立式钢琴前。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沉静的侧影。她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面前摊开的、被重新粘贴好的《River Flows in You》琴谱。纸页上布满了狰狞的透明胶带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无声控诉着昨日的暴行。

她需要练习。后天就是正式演出。虽然钢琴的问题依旧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虽然流言的漩涡依旧在将她吞噬,但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会尽力,哪怕只是为了自己。这台破旧的钢琴,这台曾让她绝望的刑具,此刻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的武器。

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琴键上。她避开那个E音区域,尽量选择安全的音域,尝试着弹出旋律。声音沉闷、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小心翼翼的谨慎,完全失去了乐曲应有的清澈流淌之感。每一次触键,都像是在布满荆棘的刀尖上行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羽毛落地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稚禾警觉地抬起头,手指瞬间离开琴键。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许念念。她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速写本,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地探着头,似乎在确认里面只有稚禾一个人。昏黄的光线照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低垂、带着怯懦的大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异常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勇气。

“稚禾……同学?”许念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稚禾有些意外。许念念在班里向来是透明人一样的存在,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总是缩在自己的角落里画画。她们之间几乎没有过任何交流。她怎么会来这里?来找她?

“有事吗?”稚禾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防备。经历了刘璐的“意外”和林薇的算计,她对任何接近都本能地警惕。

许念念似乎被她的冷淡吓到,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抱着速写本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但她没有退缩,反而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走进了昏黄的灯光范围。

“我……我看到……”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昨天……在后台……更衣室外面……”

稚禾的心猛地一跳!更衣室外面?那不是……

“我看到……林薇……”许念念的声音顿住了,仿佛说出这个名字都需要巨大的勇气,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她站在更衣室门口……听你和夏小满说话……听了好久……”

如同一道惊雷在稚禾脑海中炸响!许念念看到了!她看到了林薇偷听!她看到了流言最初的源头!

稚禾猛地站起身,动作带倒了琴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几步冲到许念念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看到了?你确定?她……她一直站在门外?”

许念念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嗯!我……我就在走廊拐角那边整理道具箱……我……我不敢出声……但我都看到了……她……她听完你们说话,脸色好可怕……然后……然后她就拿出手机……”许念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身体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手机?”稚禾的心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想瞬间成形,“她发信息了?给谁?”

许念念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看到她打字……很快……还……还笑了……笑得好吓人……”她抽泣着,显然那画面给她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稚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薇!果然是林薇!是她偷听到了夏小满无心的分享和她客观的回应,是她恶意扭曲嫁接,然后亲手点燃了那条足以毁灭她的流言!许念念就是那个躲在角落的、沉默的目击者!

“那你……”稚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你当时……有没有……”她想问许念念有没有留下证据,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

许念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摇头,充满了自责和恐惧:“没有……我……我害怕……我不敢……林薇她……她……”她没有说下去,但稚禾明白了。林薇的积威和手段,让怯懦的许念念根本不敢站出来,甚至不敢留下任何可能被发现的证据。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一切发生。

巨大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刚升起的希望。稚禾看着眼前哭泣颤抖、充满自责的许念念,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无奈,也有一丝理解。许念念不是夏小满,她没有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她的怯懦是真实的,她的恐惧是深刻的。

“对不起……稚禾……对不起……”许念念低声啜泣着,一遍遍重复着道歉,仿佛这样能减轻内心的负罪感。

稚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伸出手,不是指责,而是轻轻拍了拍许念念瘦弱的肩膀,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别哭了。不怪你。”她理解许念念的恐惧,就像理解自己的沉默一样。在绝对的力量和恶意面前,怯懦有时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许念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惊讶地看着稚禾眼中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理解。这理解让她更加难过,也更加愧疚。

“但是……”稚禾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看着许念念怀里的速写本,“你一直在画,对吗?”她记得,无论是运动会的喧嚣,还是后台的混乱,许念念总是不声不响地抱着那个本子。

许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嗯!我……我画了!我画了昨天后台……还有……还有更早以前……”她急切地翻开速写本,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快速翻到某一页,递到稚禾面前。

昏黄的灯光下,稚禾看到了一幅用铅笔快速勾勒的场景:正是昨天后台混乱的瞬间!画面中央是她僵在琴凳上、脸色惨白的侧影,背景是崩断琴弦的钢琴和幕布缝隙外模糊的观众席。画面的角落里,一个身影被清晰地捕捉——是林薇!她站在侧幕边缘,微微侧着头,目光精准地投向稚禾的方向,嘴角清晰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而了然的弧度!那眼神中的洞悉和残酷的快意,被许念念的笔锋捕捉得淋漓尽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的日期和时间。

稚禾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快速向后翻动。许念念的画本里,记录着许多被忽视的瞬间:运动会上,她摔倒在跑道后,看台上林薇那冷漠的俯视;教室里,林薇“无意”间投向她的、带着审视的冰冷目光;甚至还有更早,开学典礼后台,林薇被伞尖勾住头发、瞬间狼狈和愤怒的表情……每一幅画,都像一个无声的、被定格的证据,记录着林薇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真实情绪和针对她的冰冷注视!

“还有这个……”许念念又翻到一页。画面上是几天前,在教室后排的角落。稚禾正低头看书,而斜前方,林薇看似在整理讲台,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带着一种评估意味地落在稚禾身上。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代表心理活动的对话框,里面写着:“……钢琴十级?试试看?”

稚禾的手指抚过那些炭笔勾勒的线条,指尖冰凉。这些画,这些被许念念沉默记录下的瞬间,像散落在黑暗中的破碎镜片,每一片都反射出林薇那张完美面具下的冰冷真相!它们无法作为直接指控林薇散播流言的证据,但它们清晰地勾勒出了林薇针对她的轨迹,揭示了那份持续不断的、冰冷的敌意!

“谢谢你,念念。”稚禾抬起头,看着许念念依旧带着泪痕却鼓起勇气的脸,声音异常郑重。这声感谢,不仅仅是为了这些画,更是为了许念念此刻站出来的勇气。这勇气或许微小,如同萤火,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却显得弥足珍贵。

许念念用力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自责,而是混合着一种被理解的释然和微弱的力量感。“我……我能帮上忙吗?”她小声问,眼神里带着期盼。

稚禾看着速写本上林薇那张带着冰冷弧度的脸,又看向眼前怯懦却勇敢的许念念。冰冷的愤怒依旧在心底燃烧,但此刻,却多了一丝沉静的力量。孤立无援的冰面已经碎裂。风暴依旧猛烈,但她不再是独自漂浮的孤岛。至少,有了一点微弱的萤火。

“帮我看好这个本子。”稚禾将速写本轻轻合上,郑重地放回许念念怀里,眼神沉静而坚定,“也……保护好你自己。暂时,什么都不要说。”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亮出这些“碎片”的时候。林薇的根基太深,力量悬殊。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给许念念带来更大的危险。她需要等待,需要积蓄力量,需要找到一个能将所有碎片拼凑起来、发出致命一击的时机。

许念念紧紧抱住速写本,像抱住一件珍贵的宝物,用力点头:“嗯!我……我会的!”

稚禾最后看了一眼那架在昏暗中沉默的、如同墓碑般的旧钢琴。崩断的琴弦依旧狰狞。但她的目光已不再只有绝望。她转身,和许念念一起,走出了这片死寂的音乐教室,融入了门外渐深的暮色里。身后的钢琴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记录下风暴中心,那一点微弱却倔强亮起的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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