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周平望着一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拼命想要寻到解救之法的众人，虚化的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灵曦，能有他们做我的学生，我真的很高兴。”

唐灵曦环在他肩头的手臂不由得骤然收紧，心头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低声回应：“我也是。”

周平正要开口劝众人不要再为他徒然费心，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猛地自远方迷雾深处传来。

林七夜一行人齐刷刷转头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在这座破碎城市漂移前进的正前方，一只只外形扭曲诡异的异兽接连冲破浓稠迷雾，疯了一般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兽潮之中生灵层次参差不齐，气息最弱不过池境，但其中也潜藏着克莱因境的存在。

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眸在迷雾里亮起，滔天杀意裹挟着腥风席卷而来，如同一道无法阻挡的黑色浪涛。

仅仅短短半分钟，便已经有两百多头神秘从迷雾之中冲杀出来。

“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神秘？！”曹渊瞳孔骤缩，满脸震撼，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迎面扑来的兽潮。

“这群不要脸的！”

唐灵曦的声音骤然响起，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身旁的林七夜、百里胖胖几人先是被铺天盖地的兽潮惊到，下一刻又猛地一怔。

往日里唐灵曦一直都是冷静温和，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见她骂人。

“灵曦，别为这个生气。”周平轻声开口，虚化的身影在残城的风里微微晃动。

“是那几个神引来的，他们想借着这些‘神秘’，加快我消散的速度，等我自行化道消散，就再也不会对他们构成威胁……”

这番话落下，怒火瞬间攀上唐灵曦的眉眼，连林七夜的眼底也翻涌着浓烈的怒意。

唐灵曦罕见的怒斥，再加上眼前来势汹汹的兽潮，他一瞬间就看穿了外神打的算盘。

他们在逼周平做选择。

要么放任城内上万无辜百姓葬身兽潮，自己抽身前去与神明战斗；要么拔剑抵挡兽潮，一次次催动法则，加速自己走向化道的结局。

这群畜生！

怒火在胸腔之中熊熊燃烧，林七夜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他心绪翻涌之时，周平缓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他学着从前林七夜安抚众人时的模样，抬起那只尚且还未透明、布满一道道陈旧血痕的右手，轻轻落在林七夜的肩膀之上。

一抹温和淡然的笑意浮现在他的脸上。

“我可以把这座城交给你们吗？”

林七夜猛地一怔。

刹那之间，他读懂了周平话里的深意，也猜到了他即将做出的选择。

一股无力的不甘狠狠攥住了他的心，他抬眼望向眼前日渐虚幻的身影，急声开口：“剑圣前辈，也许还有别的办法能……”

话卡在喉咙，他却说不出后半句。

他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底牌，连沉入诸神精神病院向梅林求助，都没能寻找到一丝转机。

所谓别的办法，到现在为止，他根本拿不出来。

周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林七夜身后的迦蓝、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江洱和沈青竹。

周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语气平和，让大家如同从前在仓库听课那般，静下心来听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望着眼前站成一排的七个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能够成为你们的老师，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一。我曾经跟这座城里的所有人许诺，我要斩神，带他们回家。”

“这个承诺，我完成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由你们替我完成。”

话音落下，周平弯腰一把拔起地面上的【龙象】长剑，剑身嗡鸣震响，他旋过身，直面天边云层之中隐约显露的三道神影。

风吹动他日渐透明的黑衫，剑之法则和光明之力在他周身隐隐流转。

他回过头，目光落向身后众人，高声问道：“我的学生们……你们能做到吗？”

林七夜怔怔望着那道日渐虚幻的背影，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

他沉默着弯腰，郑重地躬身行礼。

“谨遵师命。”

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迦蓝、江洱、沈青竹紧随其后，齐齐躬身，声音铿锵，响彻这片残破的街道：

“谨遵师命！”

周平淡淡一笑，重新站直身躯，目光遥遥锁定云端之上那两尊神明的轮廓。

双眸通明如出鞘长剑，滔天剑意缓缓升腾而起，正要动身奔赴高空。

“等等，我和你一起。”

一道清亮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

唐灵曦快步上前，拦在了他身侧，浅蓝色的眼眸牢牢锁着他。

周平侧过头，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劝说，唐灵曦却先一步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执拗：“你骗了我一次，这一次别想再抛下我。”

周平望着她倔强的眉眼，虚化的指尖微微攥紧龙象的剑柄，消融带来的空洞感不断从半边身躯传来。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分出心力再护着她，可看着唐灵曦眼里不容动摇的决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