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昏暗破败的残城街道

砰！

一声极轻、却无比刺耳的血肉闷响，骤然划破沉寂。

周平的后背突兀炸开一小团猩红血雾，没有剧烈痛感，只有彻骨的空虚无力。

无数纤细莹白的丝线从纷飞血雾中游离、飘荡而出，丝丝缕缕缓缓升腾，无声无息融入虚无之中。

化道，从未停歇。

他原本挺拔清晰的身形，较之片刻之前，又透明了大片。

大半躯干轮廓朦胧虚幻，皮肉似化作通透的光尘，轻轻一拂便会散去。

周平垂落眼眸，静静凝视着手臂、躯干不断蔓延扩散的透明光斑，看着自己的肉身一点点化作天地道韵。

濒临湮灭的绝境里，他眼底没有半分惶恐与惧意，唯独沉淀着一抹化不开的温柔，与浅浅的怅然。

他微微侧过头，肩头轻靠着身前的少女。

唐灵曦静静倚在他肩头，眉眼温顺柔软，无声陪着他直面这场无解的宿命。

积压在心底数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不舍、眷恋与滚烫期许，在这一刻，终于再也藏不住，化作微弱却真挚的轻声低语。

他的嗓音很轻，因为肉身持续消融，带着一丝虚浮的颤音，每一个字却都滚烫赤诚，落地有声：

“灵曦，其实我……我……”

话语卡了半分，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最后只余下最纯粹的念想。

唐灵曦缓缓抬眼，澄澈的眼眸牢牢望着他愈发虚幻清透的侧脸，声线轻柔安稳，轻轻应和：“周平，你想和我说什么？”

周平缓缓深吸一口气，哪怕胸腔大半已然透明，依旧牢牢凝住目光。

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此生最真挚的赤诚，与从未外露的忐忑憧憬，定定锁在她的眉眼之间。

“我想着，如果这次我能活下来，能摆脱化道。”

他微微停顿，指尖轻轻蜷缩，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道：

“等陪着你找到回家的方法，

我想向你父母提亲，娶你为妻。”

破败街道带起的风轻轻拂掠而过，吹散了周遭残留的细碎血雾，也再次带走了他身上一缕凝不住的光影。

周平的身形，又黯淡、透明了一分。

唐灵曦静静抬眸，澄澈浅蓝的眼眸里完完整整倒映着他渐渐虚幻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心口像是被一团温软又沉重的堵意塞满。

她缓缓抬手，纤细掌心轻轻贴上他透明微凉的胸口，以自己精纯的神力稳稳护住胸腔里那颗倔强跳动、撑住他一身道躯的琉璃心脏。

哽咽的颤音极轻，却无比清晰，狠狠落进周平耳中，落进他即将消散的岁月里：

“会活下来的。”

“周平，你可是红尘剑仙。”

“你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不是安慰，是承诺，是她对周平的承诺。

周平望着她泛红的眼尾、望着她强忍酸涩的模样，喉间微涩，千言万语尽数压落心底。

他没有再多言语，只是微微收紧手臂，默默将她轻轻抱紧。

虚实交织的身躯微微泛光，消融的痛楚贯穿四肢百骸，可怀里的温度真实又滚烫。

让他即将散作天地道韵的灵魂，多了一丝不肯彻底寂灭的牵绊。

不远处，林七夜立在残风之中，将他们所做一切尽数看在眼里。

少年眉眼紧绷，心底的焦灼与无力疯狂翻涌。

他不肯接受这无解的宿命，不肯看着亲手带他们一路走来、为整片人类破开枷锁的老师，无声无息化道。

他的大脑在极致高速地运转、疯狂推演，穷尽所有认知、所有学识，拼命搜寻一切可以阻断化道的办法。

【星夜舞者】、【至暗侵蚀】、【召唤系魔法】、【永恒的秘密花园】……

他将自己掌控的所有禁墟能力、压箱底的全部底牌、将它们逐一清算、逐一推演。

可到了最后，林七夜明白这些没有一丝用处。

绝境之下，林七夜毅然将意识瞬间沉入诸神精神病院。

白袍身影在院区长廊急速奔行，他快步冲到梅林身前，压下满心慌乱与急迫，一字一顿询问，渴求哪怕万分之一的生路。

可最终，得来的依旧是令人彻底绝望的答案。

梅林望着他急切的眼眸，神色平静而无奈，缓缓摇头：

“万古岁月，历史之上，从无人类成神。”

“我亦是第一次见此境况。抱歉，院长阁下，我……也帮不了你。”

林七夜呆在了原地。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