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越开越大,刺骨的阴冷裹挟着腐朽霉味猛地灌进宿舍,昏黄的楼道灯光在墙面投下扭曲斑驳的阴影,长廊像一张静静张开的漆黑巨口,沉默吞噬着所有声响。
四人紧紧挨在一起,谁都不敢出声。何苏死死攥着宋知夏的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指尖紧张到冰凉发颤;周江脊背绷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余光都不敢往楼道两侧瞟半分;小祁神情紧绷,时刻记着规则,悄悄用眼神护住身旁两人,警惕着周遭一切异动。
宋知夏率先踏出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三人能听见:“低头,别走散,步子放稳,别跑别停。”
四人排成一列,垂着眼帘,目不斜视,沿着墙根快步往前走。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四人轻微的脚步声,还有老旧灯管时不时发出滋啦的电流异响,光影忽明忽暗,忽隐忽现映在楼梯转角的栏杆上,看着格外瘆人。
墙面上沾着暗褐色的陈旧污渍,像干涸的泪痕,又像未洗净的血痕,顺着砖缝蜿蜒蔓延。耳边时不时飘来若有若无的细碎低语,飘忽不定,分不清是从楼道尽头、还是楼梯上方传来,沙哑又阴恻,贴着耳畔绕来绕去。
周江听得头皮发麻,牙齿都在打颤,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心里拼命默念规则,不敢有半分走神。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四处张望,更没人敢去想那一步步走上六楼的诡异东西此刻藏在何处。规则第四条刻在每个人心底——没有六楼,可方才那拖沓沉重的脚步声,明明真实得无法作假。
行到楼梯口,通往楼下的台阶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而通往五楼之上的楼梯,被一片浓重的黑暗笼罩,悄无声息地横亘在眼前,像一道不能触碰的生死边界。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咚。
像是鞋底落在六楼台阶上的闷响,不远不近,清晰地砸在众人的心口。
何苏身子猛地一僵,差点惊得惊呼出声,幸好被宋知夏及时按住肩膀,用极低的气音提醒:“别抬头,别停,继续走,当做没听见。”
小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掐进掌心,强行压下转头去看的冲动。她清楚,一旦抬头窥探禁忌楼层,或是对上未知存在的视线,就是主动触犯规则,下场无法预料。
那声闷响过后,楼上再无动静,却有一股更阴冷的寒气顺着楼梯缝隙往下漫,缠绕在四人周身,冻得四肢发僵。
她们不敢停留,顺着楼梯快步往下走,每下一级台阶,心就沉一分。楼道里的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数人躲在紧闭的宿舍门后,贴着门缝悄悄打量她们,窃窃私语。
两旁的宿舍房门大多半掩半闭,门内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人影,却偏偏能感觉到有视线密密麻麻落在身上,黏腻、冰冷,甩都甩不掉。
周江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去看任何一扇门,只死死盯着前面人的脚后跟,机械地跟着迈步。
终于踏下最后一级楼梯,来到一楼楼道,离教学楼的出口只剩短短一段路。可越是接近出口,空气里的压抑感反倒越发浓重。
前方楼道尽头的光线灰蒙蒙的,不像正常白日的天光,反倒透着一层诡异的灰白。隐约间,走廊尽头立着一道模糊的 silhou,身形僵直,一动不动,静静挡在去往校门的必经路上。
那人背对着她们,身形单薄,长发垂落肩头,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原地。
是陌生外人。
小祁心头骤然一紧,立刻用气音急声提醒:“牢记规则,绝不对视,绕着走,别停下!”
宋知夏神色不变,脚步未乱,带着三人刻意贴着另一侧墙根,低头快步绕行,全程目光只落在地面,半点不往那道身影的方向偏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席卷全身,耳边的低语声骤然停下,整个楼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那道身影,正缓缓转头,目光沉沉地扫过她们四人。
四人心跳几乎停滞,大气都不敢喘,只拼着一股紧绷的意志,不敢抬头、不敢侧目、不敢有丝毫停顿,脚步不停往前冲。
直到快步走出宿舍楼大门,踏入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之下,身后楼道里的阴冷、低语、窥探感才稍稍褪去。
四人下意识放慢脚步,齐齐喘了口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手脚都带着后怕的酸软。
抬眼望向教学楼的方向,校园里安静得过分,没有半点学生说笑走动的声响,道路两旁的树木枝叶死寂低垂,连一片落叶都不曾晃动,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手机屏幕的时间静静跳动,已经七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八点必到教室的规则,容不得她们半分耽搁。
宋知夏稳住心神,望着死寂空旷的校园,沉声道:“来不及后怕了,抓紧时间去教学楼,路上依旧低头快走,遇到任何人,都恪守规则,不对视、不搭话。”
三人纷纷点头,眼底虽仍盛满恐惧,却只能咬着牙跟上脚步。
宿舍楼身后,那昏暗幽深的楼道依旧静立在原地,六楼的禁忌藏在黑暗深处,那道伫立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依旧静静停在原地,无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而这片被诡异笼罩的校园,还有更多隐藏在规则之下的危险,正等着她们一步步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