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我，可好？

如果没有遭到破坏，豚居绝对是个度假的好地方。海浪拍在细沙上，温柔的母亲抚着孩子一般，柔和，细腻；海鸥抖动翅膀，在一片碧蓝里飞翔，那样自由，那样逍遥。

不过这份美丽，很快就能复刻，但是那份惨痛，永远不会消逝。

你想复仇吗？

想，我想！我要把他千刀万剐！我要把他剥皮抽筋！我要弄死他，弄死他！

虫子，你很吵。

不过，我愿意帮你。

我喜欢你的愤怒，你的怨念，我来帮你，可好？不过我有条件……

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要，只要能杀了他！不，杀了他们！

……

猛地睁眼，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汗珠从额前划过，粗重的喘息把他的惊吓不安展露，面前的人也醒过来。

“主人，你怎么了。”澜觉察到孙权的不对劲，连忙问道。

孙权收拾了一下梦里的糟糕情绪，微微颤动着双眉，迎上上方担忧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抓住他抱在自己腰上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做了个噩梦，要安慰我吗？”

孙权妖孽一样勾人的眼眸轻微的一张一翕，嘴角留存的笑意写满了期待。

“我，该怎么做……”被孙权这样一番挑弄，澜的笨蛋鲨鱼脑袋也是直接宕机，蠢货一样问怎么做。

澜的目光又开始了躲闪，每次不好意思，他就这样妄想逃脱窘境，他眨巴着眼睛四处望，唯独不敢向下看去。

“哦，简单呀，你，亲我一下。”孙权说得平静如水，却是炸药一般在澜耳里轰鸣，他瞪大眼，抚在主人脸上的手也是僵硬得不行。

主人让我，亲他？

啊？

澜不可置信的样子，逗得孙权笑出声来。他的心跳得很快，比主人刚才惊醒还要快，快到让他喘不上气来，他被孙权强吻过，但他从未被要求过主动献吻……这实在是，太疯狂了。

主人刚才笑了，果然是在开我玩笑吧，怎么可能真要我……

“我认真的。”捕捉到澜脸上微不可察的一丝庆幸后，孙权捏上了他宽厚的手掌，挪动身体向前凑了凑。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小鲨鱼的脸快红成猴屁股了，而主人还在逼近，来真的啊！

澜慌乱地眨巴眼睛，仿佛每一寸紧绷的肌肉都在分泌着紧张与质疑，虽然很难为情，但主人的命令不可违抗……

澜不知道要怎么亲吻，便学着孙权之前的样子，抱住了他的后脑勺，缓缓合上眼睛，随即在他的唇上轻轻贴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直到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才敢睁开眼，紧皱的眉头刻画着男孩第一次的青涩，包裹着最原始的欲望，在星光里沉溺。

温热的触感从腰身袭来，搭上他的后背，摩挲着他紧实的肌肉——孙权一整个拱进澜的怀里，抱抱枕一样擎在他的身上。

良辰，入眠，有你，好梦。

学习的第一步便是要识字，厚厚的一大本字典压在桌面上，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倾覆在澜的心里。

“是不是有些太多了，主人？”澜明显犯难，瞪大疑惑的眸子盯着孙权笑眯眯的表情。

“当然了，这还只是基础版，后面还有进阶版，大师版……”孙权轻松地说出了让澜毛骨悚然的事情，软绵绵的一击似是要把他打飞。

“来，先来学着写我的名字，和我的字”提笔捏上小鲨鱼的手，在纸上‘沙沙’写下‘孙权’和‘仲谋’。

什么是字，为什么有了名字，还要再来个字？

这个字啊，是男子行冠礼时长辈或师长取的别名，等你到时候，我来为你取字，可好？

澜的心声被主人看得清清楚楚，向来善于伪装的他，居然一丝一毫的波动都能被孙权觉察。

“报！前任地方官员求见孙大人！”

“那么，你就先在这里描描字，我去去就来。”拾起桌上的耳坠，他阔步走向外去，临走前还吩咐道，“让我发现偷懒的话我可是会惩罚你的。”

小鲨鱼惊得打了一哆嗦，规规矩矩地照着字典上的字开始在纸上描摹，不过写得像是鸡爪潦草乱抓就是了。横飞的墨汁沾得满手都是，脸上也蹭到不少，幸亏学过绘画，还算懂些研墨的技巧，没把砚台和桌子搞得一团糟。

不喜诗书之人，自然是没有耐心一字一字描摹的，写着写着就开起了小差，偷摸取来一张干净的纸，蘸了点墨水，画起了小猫小狗，小鸡小鸭……

“你还真偷懒啊，你是在挑衅我吗？”主人的手不知何时攀上了肩头，耳坠上的流苏刮得他脸上泛起一股痒意。

澜的身上冒起冷汗，明明已经高度警戒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一定是我伤势尚未痊愈，影响了我的探知能力……

被抓到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小鲨鱼的防线，他攥紧了双拳，咬住牙关，丝毫不敢动弹。

取来大画家的作品细细端详后，孙权动起了歪心思，字是不敢恭维，画技倒是出神，不如……“画得不错，不如为我画一幅？”

澜愣了一秒，喉结滚动间淹了一口口水，抬眸对上那份期许，问道，“画什么？”他攥着裤子上的褶皱，觉着自己不该多问，而是等待发号施令。

“画我，可好？”孙权睫毛微颤，含情脉脉得扫了一遍澜漂亮的瞳孔，那样清澈，那样烂漫。

“好。”

这个回答并不出乎意料，按照主人的性格，肯定是要这样说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孙权拿起一本书依上了一旁的八仙桌，左手时不时翻动书页，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似是要给画一样的男子添上几分色彩，风铃响起，秋风拂来，吹动流苏耳坠，飘飞的影子映得那张妖孽般的脸格外好看，翘楚不过此，流纹揽光色……他是那样矜贵，不羁，看得澜有些恍惚，似曾相识，似是故人。

主人的画卷很快完成，神采奕奕，惟妙惟肖，孙权对此称赞不绝，不过画师听不懂就是了，只知道在夸他，画得不错。

初来乍到，并未想一上来就给澜一定的工作强度，只让他做了些丫鬟该做的活，以及练练字看看书，偶尔送点信件。

澜对于看书识字什么的实在是不起兴趣，但还是听主人的指示，学了不少东西，已经能流畅地……熟读三字经了。

孙尚香则是做起了热心大姐姐的活，每天到各家帮忙送物资，捉老鼠，找猫咪……倒也是忙得不亦乐乎，每到晚上就偷偷拿二哥和他的鲨鱼男仆做素材写成小说，还让福泽给送去最近的印书馆，励志要成为最厉害的少女作家。

魏都最近安分了些，不知在密谋着什么，不过突然沉寂的猛兽，才是最吓人的存在，淋潦未至，碎玉已闻，周瑜给出这样的结论，内部的纷争其实远大于外敌的威胁。

这一切，该收网了，潜伏在暗地的破坏者，掠夺者，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片鱼米之乡给撕碎，生吞，活剥……战火的燃起，也只剩下点火的步骤。

孙策瞧着茫茫的海雾，眼底腾起浪涛，手里的船锚似是要被他握断，他的骨节“咔咔”作响，那些随行的长老，理事都吓得神色不宁，颤抖不已。

豚居的前任地方官，东方晏殊，近来没少拜访孙权，每次来都是好酒好菜想待，颇有讨好之意。

“哎，小哥你是孙大人的人吧，帮我个忙呗？”东方晏殊没找到外出指挥工作的孙权，却是找上了正在练字的澜。

“什么事，您请讲。”澜顿住手中的笔，瞥了一眼过来。

“哎呦，我想给孙大人送点地方特产来的，这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香鱼和啵啵酒，这个酒啊喝完就会发出‘啵啵’的声音，神奇得很啊。”

澜接过礼物，表示感谢后，便送人离开了，这其中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但他还是打算等主人回来再说，他没有过多干涉的权力。

孙权回到府上时，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落满肩头，小碎步走到了专心习字的小鲨鱼面前，递上一支糖葫芦以作奖励。

“尝尝看，甜不甜？”孙权看着澜轻轻咀嚼着，嘴角扯起一抹微笑，顺手就抚上了他顺滑的头发，插了进去抓了一把。

“甜。”说罢澜还贴了贴嘴角，留恋口中荡漾的甜蜜。

“那和我比起来，你更中意哪个？”

“……啊？”小小的鲨鱼脑袋瞬间宕机，束手无措就地投降，只能速度把话题挪回正事，不过孙权的捉弄倒也抚平了心中的烦躁的郁闷。

这个东方晏殊绝对是有问题的，一个这么穷的地方，能诞生一个阔绰到高档礼品随便送，甚至天天送？根据调查，家底也不丰厚，那么钱怎么来的也就成了问题。

以及，送来的东西……有毒。

香鱼和“啵啵酒”是不能一起食用的，有过几起毒死人的案例，是觉着外地人不太懂这些还是故意而为之？总之，登门拜访看来是必不可少了，孙权的眼底闪过一丝凶狠，很快就散去，但还是吓到了门口的香香，“二哥，你的表情好吓人哦。”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妹妹备好武器，告诉她“今晚要来活喽。”

澜也觉察到了稍纵即逝的凶狠之意，不过淡定些，毕竟这样锋芒毕露的杀意，从他觉醒力量那天开始就一直包裹着他。

吃过晚饭，月已缀入夜空，月华薄凉似水，纱一样笼罩在豚居的水面上。

澜摸了摸自己锋利的双刀，再次感受那份锋利，却是有些生疏。

主人说，不要总做杀戮的刀锋，比起让鲜血飞溅，我更希望你，做一个守护的刀鞘，我们需要你。

他把脑袋埋进围巾里，还有自己的心绪，情感，都通通埋了进去，理了理身后的披风，悄不声息，鲨之猎刃就潜入了黑暗。

孙权戴上了自己的三指手套，将自己的弓擦得更亮了些，比起锃亮的弓，更亮的是他的心。

我可不会傻到被那样的诱导条件给欺骗，司马懿行事可不会这般草率，东方晏殊，豚居，所有的秘密，都会终结在今晚的。大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