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炊与星笼

农户家的土灶烟筒刚冒出第一缕青烟时，雷狮拎着竹篓踩过院角的木槿花丛，裤脚还滴着溪水。向导迎上来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刚忘说，酸梅汤得换们做的石斑鱼料理换，农户说要尝鲜才肯给。”

安迷修刚把三块溪石从柳条笼里倒出来，闻言抬头时，正撞见雷狮把竹篓往灶台上一放，挑眉道：“做饭？比抓鱼简单，我煎鱼从不会糊。”说罢就去扯灶边的围裙，结果围裙绳缠成了结，他手忙脚乱扯了半天，反倒把挂在墙上的蒜串碰掉了，蒜瓣滚了一地。

【雷总：做饭简单（然后围裙打结）】

【蒜：我招谁惹谁了】

【安老师已经默默蹲下去捡蒜了哈哈哈哈】

安迷修把蒜瓣捡进竹篮，顺手帮雷狮解好围裙绳：“先处理鱼吧，刚才摸的石斑鱼新鲜，得把腹内黑膜刮干净。”他捏着小刀划开鱼腹，指尖稳得没溅出一点血，雷狮凑过来学样，结果刀尖刚碰到鱼皮，鱼就突然蹦了一下，他手一抖，小刀差点戳到指尖。

“这鱼还挺能蹦。”雷狮嘴硬地把鱼摁在砧板上，手指却悄悄往安迷修那边挪了挪。见对方刮黑膜时动作轻柔，他也学着放慢速度，只是刮到第三条时，还是把鱼鳍弄断了。安迷修瞥见，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处理好的鱼递过去：“你先掌勺，我摘点紫苏叶和辣椒。”

土灶的火刚烧起来，雷狮就往锅里倒了大半碗油，油星子溅起来时，他下意识往后躲，差点搞翻旁边的酱油瓶。安迷修拿着紫苏叶回来，正好看见锅里的油冒起青烟，赶紧伸手把柴火往灶外扒了些：“火太旺了，石斑鱼嫩，会煎老的。”

他的手背擦过雷狮扶着锅沿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雷狮咳了声，把鱼放进锅里，油花“滋啦”响的时候，他突然“嘶”了一声，刚才摘辣椒时沾了辣油，这会儿揉眼睛揉出了红血丝。

【！！辣油揉眼睛！雷总你是小学生吗】

【安老师递水好快！手都没停】

【谁懂啊！递水时还帮雷总挡了下溅出来的油星】

安迷修把凉白开递过去，又从兜里摸出块干净手帕：“先擦眼睛，我来翻鱼。”他握着锅铲轻轻翻动鱼身，金黄的鱼皮没破一点，雷狮喝完水凑过来，看见对方手腕上沾了点炭灰，伸手就想蹭掉，结果蹭成了一道黑印。

“你这是帮倒忙。”安迷修无奈地笑了笑，雷狮却盯着那道黑印挑眉：“这样才像干活的样子，刚才跟个瓷娃娃似的，生怕沾着灰。”说罢从灶边抓了把紫苏叶，往锅里一撒，香气瞬间漫开，连院外的其他嘉宾都探着头往这边看。

料理端上桌时，农户掀开陶瓮舀酸梅汤，眼睛亮了亮：“这鱼煎得好，紫苏味也进了，酸梅汤多给你们盛两碗。”陶碗里的酸梅汤泛着琥珀色，冰块撞在碗边响，雷狮刚要端碗，却被安迷修拦住：“刚吃了热鱼，先晾晾再喝。”

天色渐暗时，安迷修把柳条笼挂在院中的老槐树上，笼里的萤石渐渐亮起来，淡绿色的光透过柳条缝隙漏下来，像把星星困在了笼里。他忽然发现笼身的柳条编了个小小的星形。不是天然的纹路，是刻意编出来的，边角还有点毛糙，一看就是新手的手笔。

“这星型是你编的？”安迷修抬头问，雷狮正端着晾好的酸梅汤走过来，把碗递给他时别过脸：“顺手编的，不然你那破石头总在笼里晃，吵得慌。”

安迷修接过碗，指尖碰到雷狮的指腹，凉丝丝的，是刚碰过冰酸梅汤的温度。他低头喝了口，酸甜的味道漫过舌尖，抬头时，正好看见萤石的光落在雷狮的发梢，连他耳尖那点没褪的红，都染了层淡绿的光。

【！！星形编织！雷总你别嘴硬了！】

【酸梅汤递碗都要碰指尖是吧！】

【萤石光下的耳尖红！谁嗑疯了我不说！】

农户家的狗趴在脚边打盹，远处溪涧的水声还隐约能听见。雷狮忽然伸手把槐树上的柳条笼摘下来，塞到安迷修手里：“拿着，别挂树上被风吹跑了，你的破石头，丢了又要找。”

安迷修握着笼柄，萤石的光从指缝漏出来，暖融融的。他低头时，看见笼底那个歪歪扭扭的“雷”字旁边，又多了个小小的“安”字，笔画浅，像是刚刻上去的，还沾着点槐树皮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