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迷修是被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生物钟让他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刚坐起身,就看见门把手上搭着件深灰色外套。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是雷狮惯用的那款雪松味,上次他借穿这件外套时,被粉丝拍到领口沾着的猫毛,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他趿着拖鞋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推车经过的轱辘声。门口果然放着那个鞋盒,鞋面上的灰尘被擦得干干净净,鞋垫边缘露出的“L”字绣线歪得更明显了,像是昨晚临时补绣的。
安迷修蹲下身翻鞋盒,底层压着张便签,还是雷狮那手张扬的字迹:“磨破的鞋底我让人修好了,放你床底第三格。”
他愣了愣,才想起自己那双旧登山鞋,上周就被他随手丢在床底了。
换好衣服出门时,雷狮正靠在楼梯口玩手机。晨光把他的发梢染成浅金色,袖口的白色补丁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晃了晃手机:“骑士大人终于舍得起床了?再晚五分钟,早餐就只剩西兰花了。”
“你怎么在这?”安迷修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防滑鞋,大小刚好,鞋垫软得像踩着云朵。
“等你。”雷狮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他的膝盖,“护膝戴了?”
安迷修扯了扯裤腿,露出里面黑色的护膝:“早就戴好了。”
两人往餐厅走,路过道具间时,撞见昨天那个场务正搬登山绳。雷狮伸手接过最重的那捆,随口问:“山路检查过了?”
“都弄好了雷老师,就是后半段有点陡,节目组准备了防滑垫。”场务挠挠头,“对了,昨晚没找到老鼠,倒在储物柜后面扫出好多面包屑……”
安迷修的耳根瞬间热起来,刚要解释,就被雷狮打断:“可能是野猫吧,山里的动物胆子大。”他拍了拍场务的肩膀,“辛苦你了,等会儿爬山多带瓶水。”
场务走后,安迷修瞪他:“你才是猫,到处掉毛。”
雷狮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彼此彼此,某人昨天头发上还沾着面包糠。”
早餐桌上,导演拿着喇叭强调注意事项,说到陡峭路段要两人结伴时,雷狮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安迷修身上。安迷修假装没看见,低头舀着南瓜粥,却感觉有人往他碗里丢了颗水煮蛋是雷狮,正用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蛋黄,嘴角沾着点粥渍。
“多吃点,不然等会儿爬不动又要耍赖。”雷狮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安迷修把蛋塞回他碗里:“你才耍赖,上次掰手腕输了还抢我最后一块排骨。”
“那是你自己慢。”雷狮咬着蛋含糊道,“再说,最后还不是分你半块了。”
登山杖分发到手里时,安迷修发现自己那根的防滑垫被换成了新的,握把处缠着圈米色胶带,他手心容易出汗,雷狮总说他握不稳东西。他转头看雷狮,对方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登山杖,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队伍出发时,雷狮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前半段山路平缓,安迷修还能跟上大部队,到了后半段陡坡,膝盖开始隐隐作痛。他咬着牙想加快脚步,手腕突然被拉住。
雷狮把自己的登山杖塞给他:“用这个,我这根稳。”
“不用……”
“拿着。”雷狮的语气难得带了点强硬,把他手里那根旧的换过去,“昨天是谁说我脚踝没好全?现在该轮到我监督你了。”
安迷修低头看手里的登山杖,握把处缠着深灰色胶带,比他那根粗了一圈,刚好能稳稳扣住掌心。两人的影子在石阶上忽长忽短,偶尔碰在一起,像昨晚厨房地板上那两个交叠的剪影。
爬到山顶时,所有人都累得瘫坐在草地上。安迷修刚想喝水,就被雷狮按住肩膀:“先活动下膝盖,别直接坐。”
他被半拉着做拉伸,动作幅度稍大,就听见雷狮在耳边念叨:“慢点,幅度再小些……对,保持住。”语气比昨天靶场教他握枪时还耐心。
远处传来摄影师喊集合的声音,雷狮突然弯腰,替他系紧松开的鞋带。指尖擦过脚踝时,安迷修缩了缩脚,却被按住小腿:“别动,等会儿下山踩到鞋带摔了,我可不会再背你。”
“谁要你背。”安迷修嘟囔着,却没再挣扎。
风从山顶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安迷修看着雷狮低头系鞋带的发顶,突然发现他的发尾沾着片草叶和昨晚自己头发上的面包糠,倒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替雷狮摘下来,指尖刚碰到头发,就听见对方轻笑一声:“怎么,骑士大人也想趁机吃我豆腐?”
“无赖!”安迷修收回手,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烫。
雷狮直起身,把那片草叶弹向远处:“走吧,拍照了。”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跟上,别掉队。”
安迷修望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登山杖。阳光落在防滑鞋的鞋面上,暖融融的,像揣着颗小小的太阳。他想,或许偶尔被人惦记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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