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破冰

下午枯燥的课堂时光终于落幕，总算熬到晚饭这份难得的松弛时刻。

所幸最后一节课的老师没有拖堂，温舒晚和夏婉笙赶到食堂时，人流还没有迎来最拥挤的高峰。

“晚晚，咱们今天运气不错，快走，去抢我们爱吃的那个窗口！”夏婉笙眼睛一亮，伸手拽住温舒晚的胳膊，兴冲冲往窗口方向走。

温舒晚弯起眉眼笑着附和：“是啊，难得这么顺利。”

两人打好餐盘刚落座，食堂里的学生便源源不断涌进来，周遭很快变得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李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他伸手指向温舒晚对面的空位，语气温和：“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儿吗？”

经过上次的表白，温舒晚对李沐的观感已经大打折扣，心底并不想和他同坐一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答，一道清冽少年音便从头顶落了下来。

“我没有位置，能坐这里吗？”

许温辞指向方才李沐问过的同一个座位，问出了一模一样的问题。

温舒晚微微一怔，完全没料到许温辞会出现在这里，更没想过他会主动要坐到自己对面。

李沐的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意：“是我先问的，总得讲究先来后到。”心底的火气翻涌，暗暗将许温辞记上一笔。

温舒晚回过神，柔声开口：“两个空位，都没人，你们都可以坐。”

话音未落，许温辞已经率先拉开椅子，在温舒晚的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从容地低头吃饭，淡淡对温舒晚道了一声谢谢。

李沐指尖暗暗攥紧，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许温辞，你给我等着。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坐到了夏婉笙的对面。

夏婉笙不动声色地悄悄往温舒晚的身旁挪了挪身体，摆明了不想和李沐正对。

桌上其余三人全都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却谁都没有点破。温舒晚和许温辞甚至在心底默默给夏婉笙点了个赞。

原本晚饭是她俩约好，用来私下讨论许温辞态度的机会，这下李沐和许温辞双双坐在对面，哪里还能说半句悄悄话。

……

吃完饭，几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温舒晚和夏婉笙挽着胳膊，并肩往教学楼走。

秋日晚风驱散了盛夏残留的燥热，空气里裹挟着草木清浅的凉意。道路两旁栽满梧桐树，金黄的叶片不时脱离枝桠，悠悠飘落，铺出一条满是碎金的小路。

夏婉笙左右张望，确认身后已经看不见李沐与许温辞的身影，才压低了声音。

“晚晚，你不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吗？方才在食堂，他俩看向彼此的眼神火药味十足，怎么看都像是……看情敌的样子。”

温舒晚回想方才饭桌上两人针锋相对的模样，确实处处透着不对劲，她轻轻蹙起眉：“可怎么会两个人刚好都喜欢我，还互相知晓。况且，我已经拒绝过李沐了。”

夏婉笙愤愤地攥了攥拳头：“以前我还觉得李沐待人温柔挺好，现在反倒觉得许温辞顺眼得多。”

温舒晚眸光轻轻一动，像是忽然记起了久远的往事：“我想起来了，我和李沐小学就认识，那时候他就跟我表白过，我当时拒绝了他，之后他也没有再来纠缠。”

夏婉笙满脸疑惑：“那他是不记得这件事了，还是故意装作不知情？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温舒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那才三四年级，我没放在心上，后来他转学离开，我便慢慢淡忘了，连带着关于他的记忆也模糊了。”

夏婉笙哭笑不得：“晚晚，这么关键的事你居然现在才回忆起来。这下很多事倒是说得通，李沐怕是一直没有放下。可许温辞又是为什么呢？”

温舒晚摆了摆手：“我对许温辞实在没什么太深的印象，我记性本就不好，就算从前有过照面，也记不太清。”

夏婉笙正要接话，身后忽然传来两道清亮的男声，喊着她们的名字：“夏婉笙，温舒晚！”

声音听着格外耳熟，两人齐齐回头，看见谢子安和赵亦辰站在不远处。自李沐生日那件事过后，即便同在一个班级，他们也几乎没有交集，很少说话。

出于礼貌，温舒晚和夏婉笙向二人打了招呼。夏婉笙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找我们有事吗？”

赵亦辰性格开朗热络，手臂搭在谢子安的肩膀上，笑得十分坦荡，话语满是歉意：“上次生日宴的事，真的很抱歉。当初李沐跟我们说，是你喜欢他，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表露，还说你就等着他主动告白。”

谢子安在一旁补充道：“所以他才打算借着生日人多的场合跟你表白，我们事先完全不知道你的心意。”

“我们不知情才帮着他起哄，实在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们吗？”赵亦辰放下搭在谢子安肩头的手，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脑勺。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温舒晚和夏婉笙皆是一愣。之前因为他们帮李沐而存下的那点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温舒晚浅浅扬起笑容：“不怪你们，你们也是被李沐蒙在鼓里，往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没错，你们也是被骗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夏婉笙也跟着点头。

听见答复，谢子安与赵亦辰齐齐松了口气。他们本就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发小，升入高中之后最先交好的便是李沐，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插曲。

赵亦辰话痨的本性立刻显露出来：“既然都是朋友了，跟你们说，别看谢子安现在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小时候他……”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骤然挨了一巴掌。赵亦辰疼得嘶的一声，恼火地大叫：“谢子安！你干什么！”

谢子安垂眸瞥了眼他的后脑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淡淡冷笑：“你要揭我的旧事，那我也把你小时候干的蠢事全部说出来怎么样。”

一想起自己年少时的黑历史，赵亦辰浑身一抖，那些糗事可万万不能被当众讲出来。他梗着脖子，嘴硬道：“不说就不说！”

看着两人吵吵闹闹的模样，温舒晚和夏婉笙忍不住弯了嘴角。

几人说笑间，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聊什么这么热闹，算我一个。”

四人诧异回头，一道颀长少年身影朝这边缓步走来。落日余晖落在校服布料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整个人熠熠生辉。

走近，才看清来人竟是许温辞。

谁都没料到，素来冷淡寡言的他，会主动过来想要加入闲谈。

性子外向的赵亦辰率先开口：“许温辞？你怎么过来了？”

许温辞的目光轻轻落向温舒晚，语气平淡：“看见你们往这边走，好奇跟过来看看。”

夏婉笙感念他之前出手帮过温舒晚，又恰好是自己的同桌，便爽快应下：“当然可以，人多也热闹。之前的事，多谢你。”

许温辞轻轻摆手：“没什么，我只是看不惯李沐的所作所为而已。”

赵亦辰自来熟，直接伸手揽住许温辞的肩膀：“巧了，我们全都看不惯他。老话讲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你也就是我们的朋友了！”

谢子安看向许温辞，无语地看了一眼闹腾的赵亦辰，温和开口：“欢迎。”

许温辞微微颔首，视线再度转向温舒晚，嗓音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那么温同学是什么想法？”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晚风拂过，吹起温舒晚的马尾，发丝轻轻晃动。周遭的喧嚣仿佛淡去几分，这一刻，时间好似慢了下来。

温舒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她抿了抿唇，轻声挤出两个字：“可以。”声音平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一如他们初次相遇的时候。

听见答复，许温辞笑了。那笑容澄澈干净，褪去了平日的疏离。

“既然这样，我请大家去小卖部买水。”

嘴上说着请大家，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停留在温舒晚身上，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温舒晚稍稍怔愣，轻轻点头：“那就多谢你。”

夏婉笙和赵亦辰当即开心拍手：“好呀，谢谢！”

谢子安眉眼也漾开浅淡笑意：“那就麻烦许同学了。”

许温辞没有多言，转身朝着校园超市走去，脚下踩过满地梧桐落叶，发出咔嚓咔嚓细碎的声响。

夏婉笙一把拽住还在出神的温舒晚快步跟上，回头朝剩下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就待在原地别动吧，到时候不给你们买水！”

赵亦辰反应过来，连忙拉上谢子安追上去：“喂！夏婉笙，你给我站住！”

“有本事就来追上我！”夏婉笙清脆的笑声随风散开。

温舒晚听着耳边热闹的嬉闹声，抬眼望向远方橘红色的落日。

心底默默想着，原来，秋天可以这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