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皇上僵坐在正殿的椅上,脑袋颓然耷拉着,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压抑到极致的惶惑与悲戚。
方才温实初那句“母子只能保一”的话,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他心底,瞬间勾起尘封多年的伤痛。
——纯元皇后当年难产离去的惨状历历在目。
登基后好不容易盼来六阿哥,却又早早夭折于天花,皇室子嗣单薄的隐痛,成了他藏在帝王威严下最深的软肋。
他死死攥着掌心的绿珠链,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六阿哥夭折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杀伐决断,只剩为人君、为人父的两难与慌乱。
甄嬛守在一旁,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安陵容在寝殿内命悬一线,每一刻的耽搁都是在与死神赛跑,她顾不上后宫嫔妃的尊卑规矩,快步上前轻轻拉住皇上的衣袖。
“皇上,安妹妹与腹中龙裔已是命在旦夕,再耽搁下去怕是回天乏术,您可得速速做个决断啊!”此刻的甄嬛,满心都是姐妹安危,她虽知龙裔对皇上、对皇室的重要,却更不愿看着安陵容白白送命,可眼下情势危急,只能盼着皇上尽快定夺,争得一线生机。
皇上被甄嬛的声音拉回神思,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偏执,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就保孩子!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朕的孩子!”
他太渴望一个健康的皇子了,六阿哥的早逝让他痛彻心扉,如今安陵容腹中的龙裔,是他维系皇室传承的全部希望。
即便知晓舍弃安陵容太过残忍,可在子嗣单薄的重压下,他终究还是选择了皇家血脉,这份决断里,藏着帝王的私心,也藏着丧子之痛留下的阴影。
甄嬛闻言心头一沉,随即又想起殿内那两个心术不正的产婆,急得在殿中来回踱步,柳眉紧蹙,语气满是焦灼与疑虑:“可眼下连靠谱的产婆都没有!那两个产婆是宝鹃带回来的,口口声声说是太后为安妹妹备下的,可她们竟敢暗中使坏加害皇嗣,想来绝不是太后指派的人。”
“安妹妹自己提前备好的产婆,早前被人打晕至今未醒,没有稳婆接生,即便皇上定了保孩子,又该如何是好啊!”
甄嬛心思缜密,早已察觉产婆之事另有隐情,只是眼下危局当前,她无暇深究幕后黑手,只一心想寻得解决之法,整个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方寸大乱。
一直静立一旁、沉默不语的果郡王,见众人束手无策,当即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清朗,打破了殿内的僵局:“皇兄,臣弟赶来碎玉轩时,奶娘李嬷嬷恰好随行,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李嬷嬷早年在王府照料过内眷生产,深谙接生之法,稳妥可靠,不如让她进殿一试,或许能解眼下危局。”
果郡王素来仁厚仗义,方才见甄嬛焦急无措、皇兄陷入两难,早已在心中盘算对策。
他虽深知后宫规矩森严,外男亲属不得随意入内廷接生,可此刻龙裔与嫔妃性命垂危,也顾不上诸多顾忌,只一心想化解危局,既帮皇兄解难,也护甄嬛周全,更不忍见两条性命就此陨落。
皇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瞬间抬眼,语气急切又带着期盼,用力甩了甩手中的绿珠链,心绪依旧七上八下:“快!即刻请李嬷嬷进殿,务必要保住朕的孩子,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他满心都是龙裔的安危,只要能保住孩子,任何法子都愿意一试,可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大石,既怕李嬷嬷无力回天,又怕重蹈当年的覆辙。
不多时,李嬷嬷便跟着温实初匆匆进了内殿,着手为安陵容接生。
华妃坐在一旁的偏椅上,等了半响只觉得满心不耐,殿内弥漫的血腥味让她阵阵作呕,更不愿皇上一直守着安陵容这个眼中钉,当即换上一副温婉体贴的模样,柔声对皇上说道:
“皇上,如今已是二更天,您操劳国事本就辛苦,守了这么久想必也饿了,不如随臣妾回宫用些宵夜?臣妾宫里特意炖了东阿阿胶桂圆羹,温补养人,此刻吃正好。有莞贵人在这里悉心守着,一有消息定会差人禀报,您不必一直在这里耗着。”
华妃这番话,看似体贴关怀,实则满是私心。
她本就厌恶安陵容,见安陵容诞下皇子在即,心中嫉妒得发狂,只想尽快把皇上拉回翊坤宫,不让他把心思都放在安陵容身上,全然不顾寝殿内安陵容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尽显她骄纵自私、漠视旁人性命的本性,在她眼里,后宫争宠永远比旁人的性命更重要。
皇上本就因翊坤宫先前知情不报而怒火中烧,此刻听了华妃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华贵妃,朕知晓你一向不喜淑嫔,却不想你竟如此没心肝!里面的人正在拼死为朕诞下龙裔,你却只想着让朕回宫用宵夜,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今夜之事若不是你宫里的颂芝刻意隐瞒、知情不报,淑嫔也不会平白受这么多苦楚,险些害了朕的龙裔,这笔账,朕还没跟你算!”
皇上的冷漠与怒斥,是对华妃漠视人命的失望,更是对翊坤宫阻挠求救的震怒,此刻他满心都是寝殿内的危局,半分也容不下华妃的小情小绪。
华妃被皇上训斥得脸色一白,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瞬间转为怨毒,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甄嬛与果郡王,当即计上心头,故意扯着规矩说事,意有所指地挑拨道:
“皇上,颂芝知情不报固然有错,可莞贵人身为后宫嫔妃,深夜孤身前往凝晖堂求见果郡王,于宫规而言本就不合!知晓内情的,明白她是为了救姐妹,不顾自身清誉;可不知晓的,还以为她对果郡王别有用心,才会深夜私会,败坏后宫风气!”
“皇上,莞贵人此举有违宫规,您可要好好惩戒她,以正后宫风气!”
华妃被训斥后恼羞成怒,一心想转移罪责,借着宫规诋毁甄嬛的清誉,既想报复甄嬛,让她失了皇上的信任,又想挑拨皇上与果郡王的关系,顺带抹黑二人,这番颠倒黑白的算计,尽显她阴狠善妒、心胸狭隘的本性。
果郡王素来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此刻却被华妃这番胡搅蛮缠、污蔑他人的话气得脸色发青,当即上前一步,朗声反驳:“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淑嫔身边的侍女前往翊坤宫求见皇上,非但被拒,还遭颂芝讥讽,说淑嫔生孩子不挑时辰。太后卧病在床,不敢轻易惊扰,莞贵人是走投无路才不得已求助于臣弟。”
“臣弟身为皇上亲弟,深知深夜会见后宫嫔妃于理不合,可臣弟不忍见皇兄的龙裔受损,更不忍见两条性命白白葬送,才出手相助。”
“假若娘娘执意要以此事怪罪,臣弟甘愿领罪,绝无半句怨言!”果郡王这番话,既为甄嬛澄清了冤屈,也点明了事情的原委,坦荡磊落,既顾全了宫规,也护住了甄嬛,更看不惯华妃的栽赃陷害。
华妃闻言,还想开口辩解,内殿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殿内的压抑与僵持,那哭声清脆响亮,透着蓬勃的生机,瞬间让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