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轩内,安陵容靠在桌旁,疼得浑身发抖,可等了半晌,殿外依旧静悄悄的,连太医、产婆的影子都没见到。
她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宝鹃这个贱婢,果然靠不住!
是她太大意,竟没早早除了这个隐患!
她强撑着意识,急忙唤来身边的小宫女佩儿,喘着粗气吩咐:“快……你去太医院,无论如何,也要请一位太医过来!快去!”
佩儿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出碎玉轩,一路狂奔至太医院。
可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带着哭腔跪倒在榻前:“娘娘!不好了!宫中所有轮值太医,全都不在太医院!”
“除了两位专司侍奉太后的太医,绝不能擅离寿康宫,其余所有太医,全都被年大将军派人接走了!说是年大将军的夫人突发急病,危在旦夕,要所有太医尽数围在床边侍奉,谁敢抗命,就地处置!现下……现下宫里,半个太医都找不到啊!”
安陵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年羹尧竟嚣张至此,敢擅自调走宫中所有太医,目无宫规,目无皇权!
这哪里是夫人急病,分明是借着军功,肆意妄为,断了她的生路!
“混账!天大的胆子!”琴云闻讯冲回内殿,看着榻上痛得奄奄一息的主子,又急又怒,“娘娘生孩子是天大的事,关乎龙裔安危,他怎敢如此胡来!”
话音刚落,小太监小盛子也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发颤:“娘娘!奴才奉您的命,去后院照看两位产婆,可……可她们被人打晕在房里,头上身上都是伤,昏迷不醒,根本没法接生啊!”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留半点生路!
宝鹃的背叛、太医被调走、产婆被打晕,这分明是一场针对她和腹中孩儿的阴谋,有人要置她们母子于死地!
安陵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绝望,此刻的她,反倒异常清醒。
琴云看着主子痛苦的模样,心都碎了,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工:“佩儿,你寸步不离守着娘娘,给她擦汗、喂水!小盛子,你立刻去碎玉轩找莞贵人,告诉她淑嫔娘娘要生了,情况危急,请她务必赶来照看!我去翊坤宫,求见皇上,让皇上立刻召回太医!”
事到如今,能救娘娘的,只有皇上!
琴云不敢耽搁,拔腿就朝着翊坤宫的方向狂奔,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榻上命悬一线的主子。
她一路跑到翊坤宫门口,拼命拍打着朱红宫门,声嘶力竭地呼喊:“快开门!有没有人啊!淑嫔娘娘要生了,情况危急,求皇上开恩,立刻宣回太医!求开门啊!”
翊坤宫的宫门过了许久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颂芝披着华美的披风,满脸不耐烦地走了出来,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琴云,眼底满是轻蔑与刻薄:“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淑嫔宫里的琴云妹妹。”
“你来的可太不巧了,我们贵妃娘娘和皇上,刚刚安歇,龙体金贵,凤体也不适,我可不敢进去惊扰,坏了主子的兴致。依我看,你还是乖乖回去,让你们淑嫔娘娘忍一晚上,等到天亮,太医自然就回宫了。”
说罢,颂芝便伸手要推上宫门。
琴云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死死拉住颂芝的衣袖,跪地苦苦哀求:“颂芝姐姐!生孩子乃是天大的事,母子两条性命,怎么能忍?求求您行个好,进去通报皇上一声,召回太医,再派两个稳婆过来!这事儿等不得,耽误一刻,娘娘和龙裔就多一分危险啊!”
颂芝猛地甩开她的手,眼底骤然迸发出恶狠狠的光芒,语气尖酸毒辣:“我只是个小小的奴婢,只有一条命,万万不敢吵醒皇上和贵妃娘娘!要我说,这就是你们淑嫔娘娘的不是!早不生,晚不生,偏偏选在今夜太医都不在的时候生,这不是故意找麻烦吗?自己生孩子不挑时候,能怪得了谁?”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滚回碎玉轩,守着你的主子!她若是福大命大,即便没有太医、没有稳婆,也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若是不成,那就是她自己福薄命舛,怨不得旁人!”
话音落,颂芝狠狠一甩门,朱红的宫门“哐当”一声紧闭,将琴云所有的哀求与希望,统统关在了门外。
琴云僵在原地,心凉得如同坠入冰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垂头丧气,一步一步挪回碎玉轩,双腿如同灌了铅。
刚踏入内殿,便看见甄嬛已经守在安陵容的榻边,眉头紧蹙,满脸焦急,正握着安陵容的手,轻声安抚。
甄嬛见琴云回来,立刻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急切地问道:“琴云,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太医什么时候能到?”
琴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将颂芝的奚落与刁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甄嬛听完,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身旁的凳子上。
她望着榻上痛得奄奄一息、却依旧强撑着的安陵容,满心都是忧心与无力,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