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望着安陵容,声音带着几分飘忽:“今晚嬛儿和皇上一起去了汤泉宫行宫,想来……应当会侍寝了吧?”
安陵容夹了一块糟鹌鹑,细细咀嚼着,闻言,淡淡一笑:“那是自然。皇后娘娘为了成全皇上和甄姐姐,都特意称病不去呢。”
她对皇上的行踪,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在她心里,皇上从来都不是什么可以托付终身的爱人,而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好好伺候皇上,不过是为了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步步高升,仅此而已。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这副伤感的模样,心中暗暗思忖。
原本以为,沈眉庄和甄嬛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应当是亲密无间,情同姐妹。
可今日瞧着沈眉庄的反应,便知即便是再好的姐妹,在面对帝王恩宠时,心里也难免会有几分不甘与失落。
这般看来,甄嬛和沈眉庄的姐妹情,也并非她前世以为的那般牢不可破。
“我听说,今日午后嬛儿和皇上离宫以后,皇上还特意吩咐内务府,去把碎玉轩西偏殿的墙壁,全都涂了椒泥。”沈眉庄又喝了一杯酒,声音里带着几分艳羡,“这样的椒房之宠,我真是望尘莫及啊。”
安陵容见她已经醉了,眼神迷离,便不再劝酒。
她对着门外的琴云吩咐道:“采月也该跟着来了吧?你去瞧瞧,让她赶紧吩咐轿撵,送沈贵人回宫歇息。”
琴云连忙应声而去。
安陵容看着沈眉庄被扶着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端庄自持如沈眉庄,也有这般少女怀春、黯然神伤的一面。
前世的沈眉庄,对皇上弃之如敝履,宁愿日日去寿康宫陪伴太后,也不愿再承宠侍寝。
这一世,如果没有那桩假孕争宠的祸事,沈眉庄对皇上一直保有这样的情意,她和甄嬛,真的能携手走到最后吗?
安陵容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是操心得太多了。
后宫的风云变幻,岂是她能轻易看透的?不如管好自己,安稳度日。
第二日傍晚,侍寝归来的甄嬛,一踏入碎玉轩西偏殿,便看到了满墙的椒泥。
那温暖的红色,散发着淡淡的椒香,是独属于帝王的恩宠。
她站在殿中,只觉得心头暖暖的,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幸福的泡泡里。
安陵容和沈眉庄,也依照宫中礼数,一同来到西偏殿,向甄嬛道贺。
沈眉庄看着甄嬛脸上那掩不住的幸福红晕,忍不住笑着打趣道:“别人侍寝,都是被小太监用锦被裹着抬去养心殿,偏你不一样,皇上还亲自陪着你去汤泉宫行宫。这样的恩宠,真是羡煞旁人啊。”
甄嬛被她说得脸颊发烫,腼腆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沈眉庄一下:“姐姐,你就知道笑话我。”
“我可没笑话你。”安陵容也跟着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客套的欢喜,“甄姐姐得宠,我和眉姐姐都替你高兴。往后在宫里,我们也能互相照应着。”
这话虽是场面话,却也是眼下最妥当的说辞。
谁让她和甄嬛同住一轩,即便是虚与委蛇,也得演好这出姐妹情深的戏码。
此后一连七日,皇上都只召了甄嬛一人侍寝。
一时间,碎玉轩风头无两,羡煞了后宫无数嫔妃。
安陵容即便坐在东配殿里,都能闻到弥漫在后宫里的那股浓烈的醋味。
翊坤宫内,更是一片愁云惨淡。
丽嫔坐在锦凳上,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帕子都快要被她绞碎了。
她看着华妃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开口抱怨,语气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娘娘,您瞧瞧那莞贵人,不过是承了几日的恩宠,便得意忘形了。刚成了贵人,皇上连椒房之宠都赐下了,这不是明着照着娘娘您的例子来吗?”
“皇上这个月去后宫可勤着了,可十有八九,都是陪着莞贵人。奴婢这个月,竟是一次都没盼到皇上的驾临。”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
原本皇上一个月总会去启祥宫四五次,自从莞贵人承宠以来,竟是一次都没去过。
这般落差,让她如何能甘心?
华妃正端着茶盏,听着她的话,脸色愈发阴沉。
她最恨别人拿甄嬛和自己比较,她年世兰,是从王府就陪着皇上的老人,甄嬛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一张脸狐媚惑主的丫头罢了!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丽嫔浑身一颤。
华妃站起身,走到丽嫔面前,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里满是嘲讽:“不说话会变成哑巴吗?你瞧瞧你这身打扮,头上顶着那么丑的红色大丽菊旗头,身上偏又穿着绿色的宫装。红配绿,赛狗屁!你成日里打扮得这样俗不可耐,本宫若是皇上,也懒得看你一眼!”
丽嫔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心虚地摸了摸头上的旗头。
她嗫嚅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惶恐:“娘娘息怒!臣妾回去以后,就立刻吩咐内务府,给臣妾重新裁制新的衣服和旗头,再也不敢这样打扮了。”
华妃看着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些。
她冷哼一声,转身坐回贵妃榻上,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甄嬛,你给本宫等着!这后宫的风头,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