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祥宫的烛火彻夜未明,映得殿内一片沉郁。
嘉嫔端坐于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甘,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素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
“那宸妃实在是太可恶了!”她咬牙切齿,声音压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今日在宴会上,她那般含沙射影、颠倒黑白,本宫差点就忍不住要与她当面对质,撕破她那伪善的面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但本宫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只会落入她的圈套。这深宫之中,唯有沉得住气,才能笑到最后。”
“墨青,你继续派人死死盯着承乾宫的一举一动,无论是出入的宫女太监,还是传递的任何物件,都要一一查清。本宫就不信,她陷害本宫的痕迹,能抹得一干二净!”
“是,主子!”墨青躬身应道,神色恭敬却难掩担忧,“奴婢这就去安排人手,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打扰了主子的谋划。
咸福宫这边,却是一片死寂。
茉心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发髻散乱,脸上带着疲惫与愧疚,走到贵妃面前,双膝微微一弯:“娘娘,奴婢……奴婢打听了一圈,无论是咸福宫的旧人,还是御花园附近的宫人,都未曾发现有异常之处。”
“或许……或许真的是奴婢记错了,那日看到的身影只是眼花所致,实在是对不住娘娘,让您空欢喜一场。”
贵妃斜倚在床沿,身上的素色宫装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华贵,她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熄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沙哑而无力。
“罢了,都是本宫自作自受。当初若不是一时糊涂,听信了旁人的挑唆,行那厌胜之术,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看来,本宫是难以逃脱这一劫了。”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语气带着最后的期盼,“只愿……只愿不要牵连到本宫的父亲,高家不能因我而覆灭。”
茉心跪在一旁,泪水无声滑落,却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低声道:“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养心殿中,灯火通明,弘历身着明黄色常服,坐在御案后,手中翻阅着李玉呈上的调查报告。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上,目前尚未发现嘉嫔与宫外有勾结的迹象,也未查到她直接参与厌胜之术的证据。”
李玉垂首而立,声音低沉恭敬,“但她在宫中的一些举动确实有些可疑,事发后曾多次派人暗中打探各宫动静,尤其是承乾宫。不过,也有可能是被这宫中的流言所影响,心生慌乱所致,未必是有不轨之心。”
弘历微微皱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继续留意嘉嫔的一举一动,若她真的有不轨之心,妄图搅乱后宫,绝不能放过。但也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时机成熟再说。如今高斌之事尚未彻底解决,后宫不宜再生事端。”
“是,皇上!”李玉躬身领命,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言。
几日后,启祥宫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嘉嫔的心腹宫女匆匆赶回,脸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主子,有线索了!奴婢派人多方打探,终于查到,在巫蛊事件发生前几日,曾有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宫女,频繁出入咸福宫和承乾宫,行为十分诡异,每次都是趁无人之时悄悄潜入,停留片刻后便匆匆离去,没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嘉嫔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终于让本宫抓到线索了!天无绝人之路,宸妃,你的死期到了!”
她转头对墨青吩咐道,“墨青,你立刻去长春宫,把这个消息告诉皇后娘娘,一定要详细说明情况,本宫要让那宸妃原形毕露,尝尝被人诬陷的滋味!”
墨青有些担忧地说道:“主子,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那神秘宫女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确凿证据,仅凭这一点线索,恐怕难以扳倒宸妃。万一她反咬一口,说咱们故意捏造证据陷害她,咱们可就被动了。”
“而且,宸妃如今圣眷正浓,皇后娘娘未必会偏向咱们。”
嘉嫔冷笑道:“怕什么?本宫有这个线索在手,至少能让皇后娘娘对她产生疑心。只要皇后娘娘肯深入调查,定能找到更多证据。就算扳不倒她,也要让她名声受损,圣眷旁落!快去,别耽误了时机!”
墨青无奈,只能领命:“是,主子,奴婢这就去。”说罢,便匆匆赶往长春宫。
皇后听了墨青的禀报后,神色凝重,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沉默了许久。
“此事非同小可,若真如你家主子所言,宸妃牵涉其中,那便是欺君罔上、祸乱后宫的大罪,必须受到严惩。”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你先回去禀报嘉嫔,本宫会立刻派人去调查此事,一旦查实,定会为她主持公道。”
“多谢皇后娘娘!”墨青连忙谢恩,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转身离去。
承乾宫这边,陵容很快便通过眼线得知了嘉嫔向皇后告发她的消息。
起初,她心中确实掠过一丝紧张,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嘉嫔还真是不死心,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对裕桐吩咐道,“裕桐,你去准备一下,本宫要立刻去见皇上,先向皇上解释清楚,抢占先机,绝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
“是,主子!”裕桐不敢耽搁,连忙为陵容整理仪容,换上一身素雅却不失华贵的宫装。
陵容匆匆赶往养心殿,一见到弘历,便泪如雨下,扑倒在地,声音哽咽:“皇上,臣妾听闻嘉嫔妹妹在皇后娘娘那里污蔑臣妾,说臣妾与咸福宫的厌胜之术有关,还派人暗中勾结,臣妾实在是冤枉啊!”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双眼,面容楚楚可怜,语气带着无尽的委屈:
“臣妾自入宫以来,一心侍奉皇上,兢兢业业,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后宫的事。嘉嫔妹妹为何要如此诋毁臣妾,臣妾实在是想不通。”
“……许是臣妾近日因照顾公主,偶尔得到皇上的垂怜,便惹了妹妹不快,故而被她记恨,想要借机陷害臣妾吧。求皇上为臣妾作主!”
弘历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微动,伸手将她扶起,沉声道:“你先别哭,把事情说清楚。嘉嫔到底说了什么?你与咸福宫之事,到底有无关联?”
陵容擦了擦眼泪,委屈地说道:“皇上,嘉嫔妹妹说,事发前有神秘宫女频繁出入承乾宫和咸福宫,暗示那宫女是臣妾派去的,与厌胜之术有关。”
“——可臣妾根本就不认识什么神秘宫女!更从未派任何人去过咸福宫!这分明是嘉嫔妹妹因流言缠身,想拉臣妾下水,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啊!”
弘历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但看着陵容真诚的眼神,又想起她近日的安分与对公主的悉心照料,便说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会调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你先回承乾宫,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与嘉嫔再起争执,等候朕的消息。”
“是,皇上!臣妾多谢皇上信任!”陵容心中松了一口气,再次叩谢后,才缓缓退出养心殿。
离开养心殿后,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心中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巩固皇上的信任,同时彻底打压嘉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