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烛火燃至深夜,明黄色的光晕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墨香与烛油的气息交织,弥漫在空气里,透着几分压抑。
弘历身着常服,坐在御案后,指尖捏着朱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高斌在前朝的势力盘根错节,党羽遍布朝野,如今要彻底清查,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这让他心烦意乱,眉宇间拧起深深的褶皱。
“皇上,太后来了。”李玉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皇上。
弘历闻言,连忙放下朱笔,起身迎了上去,亲自扶着太后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与疲惫:“皇额娘,夜深了,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太后身着深青色镶金边的褙子,神色凝重,坐下后便直入正题:“皇帝啊,这后宫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高晞月的厌胜之案闹得沸沸扬扬,六宫人心惶惶,若不尽快解决,恐怕会引起前朝后宫的连锁动荡。哀家听说你在为高斌的事为难,可有什么打算?”
弘历叹了口气,坐在太后对面,语气无奈:“儿臣也想尽快处理好此事,可高斌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根基深厚。若处置不当,轻则引发官员恐慌,重则影响朝政稳定,甚至可能牵连到西北的军务。儿臣实在是左右为难。”
太后沉思片刻,眼神中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
“高斌罪不可恕,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若不惩治,难以服众。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你可先逐步削弱他的势力,将他的心腹亲信调离重要岗位,换上忠于朝廷的官员,再慢慢搜集他的罪证,循序渐进地查办。”
她顿了顿,话锋转向后宫:“至于高晞月,哀家知道你念及旧情。但后宫规矩不可废,若是她真的无辜,自然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若是她确有罪责,也绝不能轻饶,否则难以震慑后宫,日后类似的事情还会发生。”
弘历点了点头,心中的思路渐渐清晰:“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儿臣会安排妥当,先稳定朝局,再彻查后宫之事,不让两者相互牵连。”
与此同时,启祥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嘉嫔斜倚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东珠手链,神色悠然。
宫女幽兰站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主子,如今贵妃被禁足咸福宫,形同废人,我们是不是该有所行动,趁机巩固自己的地位?”
嘉嫔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却摇了摇头:“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慧贵妃虽已是强弩之末,但高斌在前朝尚未彻底倒台,谁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后招?”
“况且,宸妃和娴妃都在暗中观察,我们若是贸然行动,很容易被她们抓住把柄,卷入这场风波太深,反而得不偿失。”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等她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时才能事半功倍。”
“是,奴才明白主子的意思了。”幽兰躬身应道,不再多言。
几日后,翊坤宫的惢心终于有了收获。
她循着线索,在御花园偏僻的假山后找到了那个曾在咸福宫附近出没的小太监。
假山后杂草丛生,光线昏暗,惢心将小太监堵在角落,眼神凌厉:“你若不想死,就把你知道的都老实交代出来!你在咸福宫附近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传递消息?”
小太监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姑姑饶命!姑姑饶命啊!是……是嘉嫔娘娘让我去给咸福宫的一个宫女传递消息,但我不知道消息的内容是什么!嘉嫔娘娘说,事成之后会给我十两银子的赏钱,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惢心心中一惊,果然与嘉嫔有关!
她上前一步,继续追问道:“是哪个宫女?你把消息交给了谁?传递的到底是什么消息?”
小太监浑身发抖,犹豫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茉心。”
“嘉嫔娘娘让我把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交给她,还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茉心手里,不能让其他人看见。至于纸条上写的什么,我真的不知道啊!”
惢心盯着小太监的眼睛,见他神色慌张,不似说谎,便冷冷地警告道:“今天的事,你若敢对外说出去半个字,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立刻要了你的命!现在,滚吧!”
小太监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转眼间便消失在假山后。
惢心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返回翊坤宫,将此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如懿。
如懿坐在梳妆台前,闻言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手中的梳子猛地一顿。
她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看来嘉嫔也参与其中了。她平日里总是一副楚楚可怜、与世无争的模样,没想到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思和狠辣的手段。”
她转头看向惢心,眼神变得锐利:“此事非同小可,嘉嫔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不知是想浑水摸鱼,还是另有图谋。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你继续仔细留意嘉嫔的一举一动,看看她还会有什么动向,另外,也查查那张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是,娘娘!奴才这就去办!”惢心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如懿一人,她望着镜中自己沉静的面容,心中思绪万千。
这场看似针对贵妃的阴谋,背后牵扯出的势力越来越多,她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否则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被动。
咸福宫内,贵妃仍在为洗清冤屈而苦苦挣扎。
她坐在床沿上,面色憔悴,眼神却透着一丝不甘。
她拉着茉心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再仔细想想,那天我们去榕树下设厌胜之物前后,到底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那个香囊到底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和我们的铁盒埋在一起?”
茉心苦思冥想,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当日的场景。
忽然,她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娘娘,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们埋完铁盒准备离开时,我好像看到榕树下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很快,没看清是谁。当时我以为是眼花了,加上心里紧张,就没在意。会不会是那个人,趁我们离开后,把香囊埋在那里陷害我们?”
贵妃闻言,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连忙追问道:“有可能!这太有可能了!你再好好回忆一下,那人是男是女?身形高矮胖瘦如何?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茉心用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当时时间太匆忙,那人又躲在树后,我真的没看清。”
“不过……不过我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贵妃的希望瞬间又落了空,无奈地叹了口气,瘫坐在床沿上:“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现在被困在这咸福宫,连宫门都出不去,就算有线索,也无法查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