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特赦令，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的活力。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喧闹着涌向校门。
夕阳的余晖给万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通往不同方向的几条主要道路上，人流逐渐分流。
皓凝月依旧活力四射，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实验课的趣事，重点当然是她如何“英勇”地试图唤醒“沉睡”的好友。
“……你们是没看到书墨那个样子！叶听荷脸都红了！她还夸人家记录仔细！我的天！” 皓凝月手舞足蹈，“我说‘那是你情敌啊姐姐！’ 你们猜她说什么？她说‘分组实验而已，效率优先’！效率优先？！她脑子里除了公式和效率，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沸周阳听得哈哈大笑，黝黑的脸上满是促狭：“书墨姐威武！不愧是年级第一，思路就是不一样！情敌？不存在的，都是实验数据点！”
喜冷缘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走在美书墨旁边稍后半步的位置。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蹙，似乎还沉浸在下午的困惑里。听到皓凝月的吐槽，他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安静走路的美书墨。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走路，对皓凝月的控诉置若罔闻。
喜冷缘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喂，美书墨。”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直白，打断了皓凝月的喋喋不休。
美书墨闻声抬起头，侧过脸看他，眼神带着询问：“嗯？”
“下午体育课，” 喜冷缘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沉静的湖水里找出一点波澜，“你干嘛让我接叶听荷的水？” 他问得很直接，带着点执拗的追问意味。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皓凝月立刻停止了吐槽，瞪大眼睛，竖起耳朵，一副“重点来了！”的兴奋表情。沸周阳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连懒江暻都停下了咀嚼薯片。
美书墨的脚步没有停，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他问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理所当然地反问：“没为什么呀。”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差点跌倒的解释：“她递给你了，你正好需要水，接过来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 喜冷缘彻底噎住了。他看着美书墨那双清澈见底、写满“这有什么好问”的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想反驳，想说“我想喝的是你的水”，想说“你难道看不出叶听荷什么意思吗”，但对着她这副完全没开窍的、纯粹的、学术性的逻辑，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憋了半天，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正常，太正常了！” 语气里充满了挫败和一种“我跟你较真我就是傻子”的自暴自弃。
皓凝月在一旁痛苦地捂住了脸，无声地哀嚎：没救了！真的没救了！年级第一的情商被物理公式啃光了吗？！
沸周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懒江暻地看着喜冷缘郁闷的表情，又看看美书墨淡定的脸，默默地把最后一片薯片塞进嘴里。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好在岔路口很快就到了。皓凝月家在一个方向，沸周阳和懒江暻家在另一个方向。
“啊，我们走这边啦！书墨，冷缘哥，明天见！” 沸周阳赶紧拉着还在状况外的懒江暻道别，顺便解救一下尴尬的气氛。
“书墨！明天再跟你算账！” 皓凝月气鼓鼓地朝美书墨做了个鬼脸，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还在郁闷的喜冷缘，然后才转身跑向自己的方向。
喧嚣散去，路口只剩下美书墨和喜冷缘两个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鞋底摩擦路面的细微声响。
喜冷缘看着身边依旧平静的少女，下午被强压下去的烦躁和那个“她是不是不在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混合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再问。问了也是白问，她只会用那种“1+1=2”的逻辑把你堵回来。
“走了。” 他闷闷地吐出两个字，甚至没等美书墨回应，就加快脚步，拐向了自己家的方向，背影带着点赌气似的决绝。
美书墨停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她微微歪了歪头，雪白的刘海滑落几缕，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他似乎……有点不高兴？因为水的事情？可是，接一瓶水，有什么值得不高兴的？
她站了几秒，最终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步履平稳地走去。
美书墨推开自家的院门。
一个穿着浅色棉麻长裙、气质温婉的妇人正蹲在花圃边，手里拿着小巧的园艺剪，仔细地修剪着几株月季的残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女儿，脸上立刻绽开温柔的笑容：“书墨回来啦？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嗯，回来了。挺好的，妈妈。” 美书墨换好鞋，走到母亲身边，看着母亲沾着些许泥土却依旧优雅的手指，“花整理好了？”
“差不多了。” 书墨妈妈站起身，将剪下的残花放进旁边的小桶里，动作轻柔，“今天实验课顺利吗？听你爸爸说，你们最近在学滑轮组？”
“嗯，分组实验，完成了。” 美书墨简单地回答，目光扫过花园里生机勃勃的景象，这是母亲最大的爱好和成就。
“那就好。” 母亲笑着，伸手想帮女儿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美书墨微微偏头避开了，母亲也不在意，只是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快去洗手吧，晚饭快好了。你爸爸说今天会早点回来。”
果然，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美书墨的爸爸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 美父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看到妻女，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爸爸。” 美书墨礼貌地打招呼。
晚餐时间，气氛温馨而安静。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家常菜肴。美书墨的父母会简单交流一下各自的工作和见闻，偶尔也会问起美书墨的学习情况。
饭后，美书墨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刚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一本新的物理期刊，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皓凝月发来的消息轰炸。
皓凝月：【书墨！书墨！呼叫书墨！紧急情况！】
皓凝月：【你老实交代！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抓狂.]】
皓凝月：【先是让冷缘哥喝叶听荷的水！然后实验课还跟人家一组有说有笑！还夸人家！】
皓凝月：【你怎么还把他往外推啊？！那可是喜冷缘！[裂开.]】
皓凝月：【你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需要姐妹给你挂个脑科吗？[严肃脸.]】
美书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带着各种夸张表情包的信息流，眉头微微蹙起。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依旧简洁直接：
美书墨：【凝月，你在说什么？】
美书墨：【什么把他往外推？】
皓凝月那边几乎是秒回：【水啊！水！体育课的水！叶听荷给喜冷缘的水！你为什么要让他接？！】
美书墨：【？】
美书墨：【他需要喝水，叶听荷递给他了，他接过来喝，有什么问题？】
皓凝月：【[吐血倒地.]】
皓凝月：【问题大了去了我的姐！】
皓凝月：【那是叶听荷！喜欢喜冷缘的叶听荷！她递水那叫献殷勤！那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皓凝月：【你倒好！非但不拦着，还亲手把他推过去！还说什么‘接她的’！】
皓凝月：【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你这操作，放在宫斗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皓凝月：【你这情商……我真是服了！你可是年级第一啊！怎么这方面……[捂脸哭.]】
美书墨看着皓凝月连珠炮似的控诉和满屏的表情包，更加困惑了。
美书墨：【这有什么？】
美书墨：【一瓶水而已。】
美书墨：【你想太多了。】
美书墨：【我要看书了。】
发完最后一条，她就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不再理会。对她而言，皓凝月的激动和那些关于“情敌”、“献殷勤”的言论，远不如眼前这篇关于量子纠缠新进展的论文来得重要和有逻辑。
城市的另一端
皓凝月穿着宽松的卡通睡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在自己那张铺着柔软毛毯的大床上。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但略显空旷，只有她一个人。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她和美书墨那令人绝望的对话界面上。看着美书墨最后那几句“这有什么”、“一瓶水而已”、“你想太多了”，皓凝月感觉自己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无处发泄。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抓起旁边的鲨鱼抱枕，狠狠地锤了几下，仿佛那抱枕就是美书墨那张气死人的淡定脸，“美书墨！你这个宇宙级大直女！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抱着鲨鱼抱枕在床上翻滚，棕色的短发蹭得乱糟糟的。“学习是年级第一，脑子聪明得能研究星星月亮，怎么轮到这种事情就比懒江暻还迟钝！” 她对着空气控诉，“叶听荷那点心思，沸周阳那个体育生都看出来了！暖柃柃都看出来了！连我都看出来了！就你看不出来？还是看出来了根本不在乎？喜冷缘那家伙今天下午脸都黑成锅底了！他明显是在意你的态度啊！笨蛋书墨！”
她越想越气，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闷声哀嚎：“完了完了，照这个趋势下去，叶听荷怕不是要被你这天然呆的‘直球’彻底攻略了！冷缘哥怎么办啊！我的CP难道要BE了吗？不要啊！”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一只煎锅上的虾米，脑子里全是下午美书墨让喜冷缘接水的画面，实验课美书墨指导叶听荷的画面，放学路上美书墨一脸无辜地说“接下水不是很正常吗”的画面……越想越觉得心塞。
“情商盆地！情感黑洞！美·钢铁直女·书墨！” 她愤愤地给好友下了最终定义。
折腾累了，皓凝月终于安静下来，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造型别致的吊灯。气归气，但内心深处，她又隐隐觉得……这样的美书墨，好像也挺可爱的？虽然能把人气死。
“算了算了，”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瞎操什么心。说不定……傻人有傻福？”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拿起手机，看着美书墨那个简洁得连头像都是一道物理公式的对话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发了一条过去：
皓凝月：【[叹气.] 算了，你开心就好。不过书墨，友情提示：下次喜冷缘再想喝你的水，记得给他留一口！不然我怕他真被你气出内伤！晚安！笨蛋！】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关掉台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带。
皓凝月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懒江暻叼着薯片、茫然眨巴着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心情莫名好了一点点。
“明天……给小江暻带那家新出的芝士薯饼好了……” 她嘟囔着，带着对美食的期待和对好友“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渐渐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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