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以后都用文字啦，不用气泡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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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初二（20）班空气里弥漫的、一种粘稠而微妙的张力。美书墨端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她微微蹙眉，总觉得最近几天，周围的空气像被塞满了无形的棉花糖，甜腻又带着隐秘的躁动。同桌皓凝月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似乎藏了点什么，看她的眼神闪烁不定，说话也偶尔前言不搭后语。

“书墨，你看这道题……”皓凝月凑过来，指着练习册，声音却压得极低，眼神瞟向教室后方，“那个……沸周阳今天是不是又长高了点？”

美书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沸周阳正靠在后门框上，咧着嘴和旁边的懒江暻说着什么。懒江暻娃娃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手里似乎捏着个什么东西，正偷偷往沸周阳口袋里塞。

“可能吧。”美书墨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刚才问哪道题？”

“啊？哦哦！这道！”皓凝月猛地回神，胡乱指了一下，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喜冷缘那家伙怪怪的？”

美书墨笔尖一顿。她抬眼，恰好看到喜冷缘的身影从走廊晃过。他似乎不经意地朝她们这边瞥了一眼，嘴角那抹惯有的、有点欠揍的笑意似乎比平时深了那么一丝丝，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

“他一直都那样。”美书墨垂下眼帘，继续演算，确实，最近在图书馆或者走廊偶遇，他看她的眼神似乎……停留的时间长了那么零点几秒？错觉吧。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教室后方，暖柃柃正低着头，她膝盖上放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针线在她白皙的手指间笨拙地穿梭。沸周阳那颗“不小心”滚过来的篮球，正稳稳地停在她脚边，恰好挡住了她手忙脚乱藏起抱枕的动作。沸周阳咧着嘴，看似在对懒江暻说话，眼神却时不时扫过暖柃柃和那个形状古怪的紫色布团。

“喂，懒虫，”沸周阳用胳膊肘捅了捅懒江暻，“李老师刚说的‘那个东西’，你藏好了没？可别让凝月发现，她鼻子灵得很！”

懒江暻立刻紧张地捂住自己的书包，小鸡啄米般点头，嘴里还含糊地塞着什么零食：“放心……绝对……安全……”他鼓着腮帮子，警惕地瞄了一眼皓凝月的方向。

美书墨更不知道，班主任李老师此刻正在办公室，对着手机那头温和地说：“……嗯，美教授，您放心，书墨妈妈，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孩子们准备得很用心，保证是个大惊喜，书墨绝对一点风声都不会听到。周五放学后，您二位直接来教室就行……”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美书墨收拾好书包，皓凝月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挂上来：“书墨书墨！今天……呃……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我有道题死活想不通！”她的眼神飘忽，语气带着刻意的热情。

美书墨有些疑惑：“你不是最讨厌去图书馆吗？”

“哎呀，这不是为了学习嘛！走走走！”皓凝月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外走，力气大得出奇。

美书墨被半推半拽地拉向图书馆方向，回头看了一眼教室。暖柃柃还坐在位置上，似乎在整理东西，沸周阳和懒江暻也磨磨蹭蹭地没走。喜冷缘则抄着口袋，慢悠悠地跟在她们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白头发在夕阳下有些晃眼。他的存在感很强，却又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你走快点！”皓凝月催促着，几乎是把美书墨“架”进了图书馆。

美书墨被皓凝月按在图书馆一个偏僻的角落座位上，皓凝月自己则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说去查资料，一会儿又说去借书，频繁地出入，每次回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兴奋，眼神还总往窗外瞟。

“凝月，你到底怎么了？”美书墨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皓凝月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拔高了一度，随即又意识到不对，赶紧压低，“我就是……嗯……有点焦虑！对，考前焦虑！”

美书墨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从几天前就开始了。年级里似乎有什么事情在悄悄进行，而她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她甚至看到懒江暻偷偷摸摸地从图书馆门口探了下头，对上她的视线又“嗖”地缩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图书馆的闭馆音乐轻柔地响起时，皓凝月几乎是跳了起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啊！终于可以走了！书墨，我们快回教室拿书包吧！我好像有本重要的笔记落下了！”

美书墨无奈地起身。回教室的路上，皓凝月反常地沉默，脚步却快得惊人。走廊里异常安静，其他班级似乎都已人去楼空。她们班教室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透不出来。

“咦？灯都关了？大家走得真快。”皓凝月嘀咕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掏出钥匙，手似乎有点抖，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轻微的解锁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是沉沉的、密不透风的黑暗。一股混合着奶油、水果、气球和……某种熟悉的、温暖的针织物的气息，悄然飘了出来。

美书墨的脚步顿在门口。这味道……太奇怪了。不像是空置教室的气息。她心中的疑团瞬间膨胀到最大。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皓凝月猛地在她背后轻轻一推：“快进去呀！黑灯瞎火的，我帮你开灯！”她的声音带着强装的镇定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美书墨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前踉跄一步，完全踏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身后的门被皓凝月“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最后的光源。

绝对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无数人压抑着的呼吸声，甚至能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整个空间都塞满了屏息凝神的存在。

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

“啪！”

刺眼的光芒毫无预兆地炸开！如同白昼骤然降临！

“Surprise——！！！”

“书墨生日快乐——！！！”

积蓄已久的声浪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冲破了所有静默的堤坝！彩带、亮片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像一场缤纷的雨。气球砰砰作响。一张张无比熟悉、洋溢着最热烈笑容的脸庞，从课桌下、讲台后、窗帘旁、甚至是储物柜里猛地冒了出来！皓凝月、暖柃柃、懒江暻、沸周阳、李老师……还有那个倚在门边墙壁上，白发冰蓝挑染、嘴角噙着比平时更深笑意的人——喜冷缘！

教室被彻底改造了！彩色气球簇拥着天花板，闪亮的彩带环绕。几张课桌拼成的大长桌铺着喜庆的红布，上面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零食水果，最中央是一个装饰着粉色奶油玫瑰和新鲜草莓的双层生日蛋糕，烛光温暖跳跃。而在主位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造型极其独特、针脚狂野不羁、勉强能看出兔子轮廓的紫色毛线抱枕，正是暖柃柃的“杰作”。

美书墨完全僵立在门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声、色和汹涌而来的真挚情感冲击得大脑一片空白。她雪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银辉，那几缕樱粉挑染在纷飞的彩屑中跳跃。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整个沸腾的教室，映出了皓凝月激动得又蹦又跳的样子，映出了懒江暻嘴里塞满零食还努力欢呼的鼓鼓腮帮，映出了沸周阳挠着头憨厚大笑露出的大白牙，映出了暖柃柃抱着那个“兔子”抱枕、眼角带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庞……

还有喜冷缘。他不知何时已站直了身体，隔着喧闹欢腾的人群，隔着摇曳的烛光，静静地望着她。他冰蓝色的发丝在灯光下像凝固的星芒，嘴角的弧度不再是惯有的散漫，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专注的温柔，如同解开了某个复杂方程后露出的纯粹笑意。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像一道温暖而坚定的锚点。

美书墨的心跳，在那专注的目光里，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巨大的惊喜和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冷静和矜持，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书墨，快来吹蜡烛！”李老师笑着招呼，推着蛋糕车走近。

在大家“生日快乐”的歌声和倒数声中，美书墨被簇拥到蛋糕前。烛光映照着每一张真诚的笑脸。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许下心愿，然后深吸一口气，俯身轻轻吹灭了所有跳动的火焰。短暂的黑暗伴随着欢呼声降临。

就在这烛光熄灭、新灯光尚未亮起的、极其短暂的黑暗间隙里——

一股极淡的、清冽的薄荷糖气息混合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贴近。

紧接着，右边耳垂最下方那个小小的耳洞位置，传来一丝微凉而极其短暂的触感。像蜻蜓点水，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小心翼翼的力道。

美书墨的身体瞬间绷紧，耳根以惊人的速度烧了起来。

“啪！”

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短暂的黑暗。教室重回光明和喧嚣。

美书墨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精准地抚过右边耳垂最下方——那里，原本空着的耳洞位置，此刻正稳稳地戴着一枚全新的、极其简约的金属耳钉。它冰冷、坚硬，带着陌生的棱角，却仿佛携带着方才那一瞬靠近的温热气息，像一个被悄然按下的确认键，带着电流般的麻痒感，瞬间从耳垂窜遍全身。

她猛地抬眼，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探寻，越过欢笑的人群，直直望向门口。

喜冷缘依旧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冰蓝的发丝垂落额前。他微微偏着头，似乎正专注地看着沸周阳笨拙地切蛋糕，奶油沾了对方一脸。嘴角那抹笑意轻松自然，仿佛刚才那黑暗中电光火石般的触碰，只是美书墨在巨大惊喜冲击下产生的错觉。

然而，就在美书墨目光锁定他的瞬间，他仿佛心有灵犀般，极其自然地转回了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祝福声、蛋糕的甜香和纷飞的彩屑中，隔着半个教室的距离，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他的眼瞳在灯光下清澈见底，像融化了冰蓝星屑的湖水。没有言语，没有刻意的表情，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无法捕捉，却又沉得让她心头微悸。随即，他极其自然地对她挑了挑眉梢，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那么一丝丝——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点少年狡黠和无声确认的表情。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地环视了一下热闹的现场。

美书墨的心跳，在那个细微的挑眉和加深的弧度里，彻底失去了章法。指尖下那枚新戴上的、微凉的金属耳钉，此刻却像一枚烧红的印记，带着灼人的温度，牢牢地钉在她的感知里。

教室里的喧嚣重新灌入耳中。皓凝月正咋咋呼呼地抢着最大的一块草莓蛋糕；懒江暻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盘子，腮帮子还在动；沸周阳正试图用沾满奶油的手去拍暖柃柃的肩膀，被后者红着脸躲开；李老师笑着招呼美书墨的父母进来，美教授夫妇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是欣慰和感动的笑容。

美书墨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切，最终落回指尖触碰的那枚新耳钉上。她的白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樱粉的挑染跳跃着温暖的色彩。左边四枚，右边四枚——此刻右边最下方的那一枚，已被一枚带着薄荷糖清冽气息和少年指尖微凉触感的、意义非凡的金属钉悄然占据。

八枚耳洞，八处微小的存在。像八颗被点亮的星辰，在这个喧嚣而温暖的夜晚，无声地记录下了一场盛大而完美的、名为“惊喜”的静默行动。她微微偏过头，新耳钉折射出一道细碎而清晰的光芒，如同心湖上悄然荡开的、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