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铃声撕裂了课堂的沉寂,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一滴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校园。巨大的露天广场上,蓝白相间的校服汇成喧嚣的海洋,脚步声、谈笑声、球类撞击声汇成磅礴的交响,在九月的艳阳下蒸腾起青春特有的、躁动而蓬勃的热浪。
数学课的下课铃余音未落,初二二十班的教室里便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涌向门口,汇入走廊里更庞大的人流,目标直指教学楼中央那片宽阔的、被阳光炙烤得微微发烫的露天广场——大课间集会的地点。
美书墨合上数学课本,将笔仔细地收进笔袋。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斜斜地打在她脸上,映得她左耳上排列整齐的四枚小巧银钉和垂落的细链耳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右耳上对称的四枚耳钉和耳环,也在银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天蓝色的校服外套,动作依旧从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因即将到来的发言和这喧嚣的环境而微微加速跳动。
皓凝月凑过来,小脸上满是兴奋
皓凝月书墨!要上台发言了!加油哦!你肯定超级棒的!
暖柃柃也投来鼓励的微笑
暖柃柃别紧张,书墨
美书墨对她们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眼眸里沉静依旧,看不出太多波澜
美书墨嗯
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初二年级近千名学生按照班级方阵排列,人头攒动,声音鼎沸。主席台位于广场北侧,高出地面数阶,视野开阔。年级主任慢老师和其他几位老师早已站在台上。
美书墨深吸一口气,穿过略显拥挤的人流,朝着主席台侧面的阶梯走去。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灼热的微刺感。空气里弥漫着塑胶场地被暴晒后的独特气味、汗水的微咸以及少年人蓬勃的荷尔蒙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微微眩晕的氛围。她下意识地抬手,将被风吹乱拂过脸颊的几缕银发(带着那抹粉色挑染)撩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几枚精致的耳饰。
刚踏上主席台侧面阶梯的阴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正好晃了过来。喜冷缘双手插在裤兜里,银蓝色的发梢在阳光下跳跃着不羁的光泽,左耳的两枚黑色耳钉清晰可见。他嘴角噙着那抹标志性的笑,目光落在美书墨脸上。
喜冷缘哟,主席大人,准备接受万众瞩目了?
他语调轻快,带着惯有的调侃。
美书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登上台阶。喜冷缘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也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主席台上,慢老师正在进行常规的纪律训话和开学动员。他声音洪亮,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广场,压下了部分喧嚣。美书墨和喜冷缘安静地站在老师身后侧方,等待着。
终于,慢老师话锋一转:
“……开学第一天的秩序和风貌,是良好开端的关键。在这方面,我们学生会的工作细致到位,值得表扬。下面,就请学生会主席,初二(20)班的美书墨同学,向大家汇报一下今早的晨检情况,并提出一些要求。”
台下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议论和掌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美书墨身上,好奇、期待、惊艳、崇拜……各种情绪交织。
美书墨从慢老师手中接过麦克风,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她走到台前中央,站定。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笼罩着她,银白的长发在强光下仿佛流淌着熔化的铂金,几缕粉色挑染更加醒目。她身姿挺拔,校服外套的线条简洁利落,左手腕的银镯和细链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右腕的粉色手表则添了一抹柔和的亮色。左右耳各四枚的银饰,在发丝间若隐若现,为她清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锐利的精致感。
广场上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耀眼的身影上。
她开口,清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如同山涧冷泉,瞬间抚平了所有的燥热和嘈杂:
美书墨各位同学,早上好。我是学生会主席美书墨。
美书墨现将今早学生会巡查情况通报如下……
她的汇报条理清晰,语速平稳,重点突出。从各区域整体秩序,到具体违纪现象(如南墙翻越、小卖部追逐等),再到卫生检查中发现的问题(如某班卫生角工具摆放杂乱、某班板报有涂鸦等),最后提出几点明确的要求。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穿透力,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整个过程,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握着麦克风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阳光直射在她身上,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白皙的鬓角缓缓滑落。她感到脚下的地面似乎在微微发烫,透过薄薄的鞋底传递上来。一种熟悉的、细微的眩晕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开始悄然上涌。
美书墨……以上情况,希望各班引以为戒,共同维护良好的校园环境。汇报完毕。谢谢大家。
简洁利落地结束发言,她微微欠身,准备将麦克风交还给慢老师,然后下台。
然而,慢老师却抬手示意她稍等,并接过了麦克风:
“书墨同学的汇报非常清晰,要求也很明确。大家要严格遵守。”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鼓励,“书墨同学作为学生会主席,一直以来认真负责,是我们年级的标杆。这样好的榜样就在大家面前,希望同学们不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好好学习这份认真和担当。来,书墨同学,就站在这里,让大家好好看看,榜样的力量!”
慢老师本意是激励,话音落下,台下也配合地响起一片掌声和善意的笑声。然而,这对此刻的美书墨而言,却无异于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刚迈出的脚步生生顿住。握着麦克风底座的手紧了紧,指节更加苍白。她只能重新站定在台前中央,暴露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之下,也暴露在九月中旬依旧灼热刺目的正午骄阳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慢老师又讲了几句鼓励的话。
喜冷缘作为副主席,也被要求上前发言。
他从容地走到美书墨身边,隔着不远不近、大约半臂的距离站定。他接过麦克风,声音清朗,带着惯有的轻松语调,说着些学生会的工作展望和鼓励大家积极参与的套话。
然而,喜冷缘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数次瞥向身旁的美书墨。
起初,他只看到她侧脸清冷的线条,在阳光下仿佛玉雕。但渐渐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细节。
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此刻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额角、鼻尖和颈侧沁出的汗珠越来越多,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滑落。
她的呼吸似乎变得比平时浅促了一些,胸口细微的起伏频率加快了。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她那长长的、覆盖着银色睫毛的眼帘,正极其轻微地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对抗着什么沉重的压力。她握着麦克风底座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到极致,透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不对劲!
喜冷缘心头警铃大作。他太熟悉她平时的样子了,这种隐忍的、极力克制的状态,绝对不正常!他立刻结束了发言,将麦克风递回给慢老师,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美书墨那边挪近了半步。
几乎是同时,喜冷缘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快速问道:
喜冷缘喂,你怎么了?
美书墨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喜冷缘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眼前台下黑压压的人影开始晃动、重叠,刺目的阳光化作了无数跳跃的金星。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冰冷的虚弱感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却泵不出足够的血液。冷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想开口回答“没事”,或者哪怕只是摇摇头,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视野的边缘开始迅速被浓重的黑暗吞噬,那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地漫上来,中心的光亮急剧收缩。
她甚至没能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
下一秒,美书墨眼前骤然一黑!
所有的声音、光线、灼热感瞬间被抽离!
身体里最后一丝支撑的力量也消失殆尽。
她如同一片被骤然折断的银色羽毛,纤瘦的身体软软地、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美书墨!”
一声带着惊恐的厉喝在她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刹那,刺破了周遭的嘈杂!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台下响起一片惊骇的抽气声和尖叫!
慢老师惊愕地转过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离她最近的那个身影——喜冷缘,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他猛地丢掉手中刚接过的评分表,纸张在空中散开飘落。他长臂一伸,身体如同猎豹般向前疾扑!
在美书墨的身体即将重重砸在坚硬的主席台地面的前一刻,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及时地托住了她倒下的身躯!
巨大的冲击力让喜冷缘也踉跄了一下,但他立刻收紧手臂,将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女牢牢护住。
美书墨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臂弯里,银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几缕粉色挑染凌乱地贴在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双眼紧闭,长睫如蝶翼般覆盖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额前、鬓角湿透的发丝黏在皮肤上,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碎裂的水晶。她左手腕的银镯和手链滑落下来,垂在腕间,右手腕上的粉色手表表盘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喜冷缘低头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刚才在台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凝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和轻飘,那重量轻得让他心惊。
“快!叫校医!去医务室!” 慢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焦急的嘶哑,对着台下最近的老师喊道。整个广场陷入一片震惊和混乱的议论声中。
喜冷缘二话不说,手臂用力,小心翼翼地将美书墨打横抱起。少女轻飘飘的身体在他怀中几乎没有重量感,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他抱着她,转身,在无数道惊愕、担忧、探寻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冲下主席台,朝着校园另一端的医务室方向,发足狂奔而去!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蓝白色的校服海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开一道缝隙。那个抱着银发少女奔跑的银蓝色身影,成了这片混乱喧嚣中,一道惊心动魄、却又令人屏息的风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