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过留痕

雨后的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中，青砖地面泛着暗沉的光泽，初薇薇指尖还残留着昨夜传递密信时刺骨的冰凉。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仿佛还能触碰到那几片被雨水冲刷得字迹模糊的桑皮纸。

敬妃端坐在景仁宫偏殿内，袅袅茶雾模糊了她淡漠的面容。“昨夜雷雨交加，动静不小。”她的声音轻缓如溪流，“本宫听闻，浣衣局有几个小宫女受了惊，夜里不安生……你睡在靠西的厢房，离那雷击的老槐树最近，可被惊扰了？”

初薇薇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垂着头，视线落在对方绣着缠枝莲的鞋尖上，声音微微发颤：“回禀娘娘，昨夜雷声……着实骇人，像在头顶炸开似的。奴婢吓得蒙着被子发抖，后来迷迷糊糊像是睡着了，又被雨声惊醒了几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怯懦，“窗棂都跟着震，奴婢只盼着雷公快些息怒才好。”

“哦？”敬妃放下茶盏，瓷器轻磕红木几案，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的目光落在初薇薇脸上，意味深长。“本宫还听说，雨势最大的时候，有人影在通往碎玉轩的甬道附近闪过，身形倒与你有些相似。”

殿内静得可怕，香炉里的灰烬塌落声清晰可闻。初薇薇只觉血液凝滞，冷汗顺着脊背渗出，心跳如擂鼓。还未等她回应，殿外传来通传声：“启禀娘娘，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迈步而入，脸上挂着圆融的笑容，“给敬妃娘娘请安。万岁爷惦记着娘娘昨日说的那盆墨菊，遣奴才来问问，可挪到暖房里安置妥当了？”

敬妃淡淡一笑，“有劳苏公公记挂，已经妥当了。”

苏培盛似是随意扫了一眼跪着的初薇薇，恍然道：“哟，这不是浣衣局的初丫头么？昨儿后半夜雨势稍歇的时候，奴才路过御花园东边那排值房，恍惚瞧见这丫头屋里灯亮着，映着个人影在窗边，像是在缝补什么，哆哆嗦嗦的。”

初薇薇心头一震，却迅速低头，声音透着羞愧与怯意：“苏公公明鉴……奴婢实在是吓破了胆，缩在墙角不敢动，灯也忘了熄……”

敬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苏培盛和初薇薇之间扫过，最终淡淡开口：“既是如此，便不再深究。下去吧。”

退出偏殿后，初薇薇扶着廊柱，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苏培盛踱步出来，经过她时低声道：“小丫头，这紫禁城的地界儿，每一步都踩着因果。”他的声音温润中透着锋利。

初薇薇垂着头，摸索着袖袋里的碎银角子，趁行礼时飞快塞进他的袖袋。苏培盛掂了掂袖袋，笑容未变，鼻腔里轻哼一声便走了。

来到荒废偏院，初薇薇趴上湿滑的井沿，探出身子摸索那串至关重要的檀香珠链。就在指尖勾住链条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枯枝断裂声从后方传来！初薇薇猛地缩回手，转身凝视晃动的草丛。风已停，死寂笼罩四周。她背贴井台石壁，目光如梳篦过阴影深处。一双绣着金线凤尾的宫鞋鞋尖无声缩回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