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槐安说到做到。
她彻底将朴灿烈从自己的世界剔除,她不再去靠近偏院的花园角落,不再关注任何关于朴家的消息。
她的生活终于重新被阳光、知识、朋友和有意义的事情填满,她对着学堂里可爱的孩子们笑,和社团里志同道合的姐妹们畅谈,甚至和吴世勋讨论学术时,那专注认真的侧脸也带着动人的光彩。
她依旧是那朵热烈绽放的白玫瑰,美丽依旧,芬芳依旧,而他早已被她决绝地抛诸脑后,仿佛从未存在。
于是,这一切,落在躲在暗处窥视的朴灿烈眼中,便成了他最残酷的凌迟。
他看着她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明媚,那么毫无芥蒂,看着她步履轻快地走过曾经他们相遇的小径,眼神不再有丝毫停留。
看着她像一颗真正的星辰,在他无法触及的天空中熠熠生辉,光芒照亮了所有人,唯独将他遗忘在冰冷的黑暗里。
他撕心裂肺的“心意”,换来的是她彻底的漠视和抛弃!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搅乱了他那一池死水般的生活后,让他在看到了一丝微光后又如此残忍地抽身离开?!
她怎么可以……忘了他?!!
绝望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越收越紧,嫉妒的火焰焚烧起他的理智,阴暗的念头疯狂滋长。
既然她看不到他!
既然她的目光不肯为他停留!
那他!就把她拉下来,拉到他所在的黑暗里!让她只能看到他,让她只能对着自己笑!!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沈槐安参加完女子社的活动,婉拒了吴世勋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槐安正想着活动上讨论的议题,忽然,一股刺鼻的气味从身后袭来!
她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她想转身,但已经迟了,一块浸透了药物的布巾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药物极其猛烈,沈槐安只挣扎了两下,眼前便阵阵发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前,她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充满了疯狂占有欲和绝望痛苦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沈槐安在一片寂静中醒来,她手脚无力,头痛欲裂,眼前是一阵阵发昏的眩晕。
待她回神,沈槐安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丝绒被。
她猛地坐起,警惕的环顾四周。
这好像…是一个地下室?
整个地下室空间不算小,布置得甚至称得上舒适,有床,有桌椅,有书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
地下室的墙壁被刷成了柔和的米白色,角落里还点着一盏明黄色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她喜欢的栀子花香薰的味道。
而那扇厚重的、没有窗户的铁门,则是这里唯一的出口。
显然这是一个囚笼,一个为她精心打造的、柔软的囚笼!
沈槐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小心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试探着走到铁门边,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又仔细地检查起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充当武器或工具的东西,期间她还发现了这个地下室的书架上的书都是她喜欢的类型,梳妆台上放着有整套崭新的洗漱用品以及她惯用的护肤品。
无需多疑。
这些都是谁的杰作一目了然。
沈槐安还在地下室里打转,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朴灿烈走了进来。
他今日罕见换了一身他不常穿的中山装,笔挺的深灰色布料衬得他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头发也明显梳理过,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眼下还带着浓重的青黑,那双总是充满阴鸷的眼睛,此刻更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孤注一掷的火焰。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根暗红色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皮鞭。
沈槐安毫不怀疑这个皮鞭抽人身上,用力了定是能让人皮开肉绽。
“安安…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颤抖。
沈槐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她站在房间中央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语气冰冷,肯定道:“朴灿烈,你疯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服软,应该求他放了自己,应该主动并温柔的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是她不愿!
她就是不愿!
凭什么别人的过错,要她来承受?凭什么别人的愚蠢,要她来买单?
错了就是错了,蠢就是蠢!
“是!我是疯了!”明显朴灿烈也疯的彻底,他眼神里的癫狂更甚,“但都是被你逼疯的!沈槐安!”
他厉声质问:“所以!你为什么要一次次靠近我!给我温柔!又无视我?!为什么要对那些个阿猫阿狗笑!却唯独对我!对我残忍到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沈槐安!” 朴灿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是滚烫的泪光,他字字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控诉,“你太残忍了!!!”
“所以呢?”她反问他。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沈槐安讽刺道,“所以你自以为是认为把我关起来,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不知道!”朴灿烈嘶吼着,“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我要受不了了!”
“我受不了你看别人的那种眼神!那种温柔的!有爱的!唯独对我是冰冷的眼神!所以!我宁愿你恨我!你厌我!你打我!我甚至宁愿你…”他哽咽着,从未靠近过我。
剩下的话,朴灿烈没有说,因为他心底不愿。
“所以……”
他猛地双膝跪地,重重地,又几步滑跪到沈槐安脚步,他颤抖着伸出手又不敢碰她,只能无力的紧紧蜷缩成拳。
他一抬手,将鞭子高高举过头顶,“所以!用你最狠的力气打我吧!抽我吧!发泄你的怒意!你的委屈!”
朴灿烈望着她,几乎是卑微到尘埃里,他祈求道:“所以…我只求你…只求你的眼里…只有我……”
说着他将手中的鞭子又递到沈槐安跟前,见她不收,眼泪刹时如决堤洪水般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泣声:“安安…求你了……”
“用这个…好不好……”
他又狼狈地膝向一步,再次向她捧起手中的皮鞭,目露渴望与哀求,“用这个狠狠地!狠狠地抽我!”
他忏悔:“是我算计了你,是我把你关起来的,是我卑鄙!是我无耻!是我该死!”
他痛哭流涕:“我…只求你…别不要我……”他会受不了的。
全程沈槐安冷眼旁观,她沉默着,看着眼前的皮鞭,看着跪倒在她脚边哭泣的朴烈灿,看着他那张自我厌弃到极点的疯狂模样,她的心还是没出息的心疼了,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和悲伤。
她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她好似屡屡都在他心软破戒,而他也每每学着得寸进尺,他是以为自己这样自残式的忏悔和祈求,就能换来她的怜悯和原谅?还是以为这样就能抹去他绑架囚禁的事实?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懂他。
最终,沈槐安缓慢地抬起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接过了他手中的皮鞭。
果然,朴灿烈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和热切的光芒,他甚至主动挺直了脊背,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仿佛那是他毕生渴望已久的救赎。
然而,沈槐安却猛地丢开皮鞭,她不屑的讥笑。
“啪!”一声脆响,在地下室里回荡!
朴灿烈的身子有一瞬绷紧,然而许久未至的疼痛让他颤抖着睫毛,已然明白了什么,少年的身躯霎时颓废着、佝偻着跌坐在地,他低垂着头,泪水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反观沈槐安从始至终“冷静自持”,她冷眼旁观着一切,她慢条斯理的拿出手帕,她擦拭着手指,手帕被她渐渐攥紧又被她狠狠松开,她擦拭手指的动作用力到手心都泛红,仿佛她刚刚碰了什么了不得的脏东西。
果然她的反应,她的厌恶落在朴灿烈眼中又是让他心头一窒。
然而更残忍的是她接下来的话语,他清楚明白的听见了她的讥讽,她的不喜以及那无所谓的态度。
她道:“朴灿烈,你可知我亦受够了你的惺惺作态,你的自轻自贱,你的那些个愚蠢又无用的把戏?”
“你不知”她轻笑。
“甚至连你那些个所谓的爱啊,喜欢啊,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无用的困扰。”
“你的自我感动,你的自我陶醉,我不关心,我也不在意,但是你要知道!”
“绑架就是绑架,囚禁就是囚禁。”
“你的痛苦不是你犯罪的理由,你的爱更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借口,甚至连你妄想的通过自残就可以换取我的关注和同情?”
最终,她在他绝望又希翼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你、做、梦!”
沈槐安一把将手中的手帕随意扔在地上,就像扔掉一件垃圾,然后转身,毫不留情,她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如同一位被冒犯了的女皇,姿态优雅而神情冷酷,她毫不留情的直接宣判了他的死亡。
“所以…收起你的自哀自怜吧,我沈槐安,也绝不会喜欢上一个虚伪做作的假人。”
朴灿烈彻底僵死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随着沈槐安的话语慢慢停止,心口是被人无情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泪珠还挂在眼睫,他怔楞地望着地上那块被丢弃了的手帕,望着沈槐安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他茫然无措地傻跪在原地。
原来他精心策划的囚禁,他自以为能换取到她一丝情绪波动的自毁,在她绝对冷静的蔑视下,还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她早就觉得他恶心……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将他淹没,他好像真的呼吸不上来了。
天旋地转。
朴灿烈死死攥着胸口,大口喘息,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好像…又看见了梦里那张…只对他关切担忧的面庞。
他自嘲的想,是梦吧。
“朴烈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