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篇6.0:可爱小狗

沈槐安回到前厅，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吴世勋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

他关切地看着沈槐安：“沈小姐，你…没事吧？那位朴少爷……似乎情绪很激动？没冲撞到你吧？”他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担忧。

沈母也一脸后怕地走过来：“安安，你以后可得离那个朴家小子远点！真是个疯子！还是吴教授说得对，这种人情绪不稳定，太危险了！”

沈槐安安抚道：“妈，我没事，他就是……说了几句气话。”

“倒是让学长见笑了。”

“沈小姐没事就好”吴世勋佯装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微蹙，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听朴少爷刚才的言辞，似乎对沈小姐有些误会和……成见？”

吴世勋想了想还是道：“沈小姐，恕我直言，根据心理学研究表明：这类长期压抑、心理可能有些偏激问题的人，其执念…往往很深。”

“而他今天能这样…不顾你们彼此间的…情面？登门吵闹，难保以后不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我想为了沈小姐你自身的安全，还是需要多加小心，如果可以最好还是…彻底避开。”

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站在沈槐安的角度考虑，为了她的安全显得格外体贴周到。

然而，沈槐安听着，心里那点在之前就产生的不舒服感，此刻更加清晰了。

吴世勋似乎……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将朴灿烈塑造成一个“危险”、“偏激”、“需要远离”的对象？

心理问题？沈槐安想起朴灿烈最后攥着那张月光玫瑰、茫然失措的样子，危险吗？或许吧。

但偏激的怒火之下，那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无助，以及那朵在黑暗中努力描绘的玫瑰，让她无法简单地认同“彻底避开”这个结论。

“谢谢学长关心，我会注意的”但沈槐安没有反驳，只是客气地回应，语气淡淡。

“看来沈小姐是有些累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改日再会。”吴世勋体贴道。

沈母欲挽留，吴世勋笑着摆手，起身告辞。

又被沈母要求着去送送吴教授，沈槐安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没有开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沉的暮色，朴灿烈撕心裂肺的吼声和那双永远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好似在眼前闪过，耳边又响起吴世勋温和但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对朴灿烈的冷意，他们在她脑海里交替浮现，杂乱无章。

最终她妥协般拿出了纸笔，凭着记忆，开始在白纸上勾勒线条。

不是画玫瑰，而是画那幅被朴灿烈撕碎的、扭曲的枯枝。

她的笔触没有朴灿烈那种浓烈到爆炸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冷静的观察和试图理解的努力。

为什么是枯枝？

为什么是破碎的瓦罐？

他在表达什么？那个把自己关在阴影里、浑身是刺的少年，他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沈槐安的眼神专注而沉静。

朴灿烈……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刻进了她的思绪里，不再是码头和宴会上那个模糊的、带着莫名敌意的影子。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沈槐安再次来到了沈家花园靠近偏院的那片区域。

这一次，她不是无意间散步，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那间废弃的画室。

木门依旧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昏暗的光线下，几天前散落一地的画稿碎片已经被清扫干净，只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纸屑痕迹，画架和杂物依旧蒙着厚厚的灰尘，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沈槐安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角落停留片刻，然后落在了墙边一个破旧的木箱上。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堆蒙尘的画具：几支秃了毛的画笔，几管干裂的油画颜料，还有几个装着水彩颜料的锡盒。

她拿起一支画笔，笔杆粗糙，显然用了很久。

她又拿起一管干裂的深蓝色油画颜料，指尖捻开一点干涸的色块。

这些廉价的、被遗弃的画具，就是朴灿烈用来画画的工具？

沈槐安沉默地看着这些画具，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拿出自己的丝巾，仔细地清理掉箱子里的灰尘，将那些还能用的画笔和颜料整理好，合上箱盖。

然后，她走到画室唯一还算干净的窗台前，又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整套全新的、质量上乘的画笔，一盒未开封的、色彩齐全的进口水彩颜料，还有一沓厚实的、纹理细腻的专用画纸。

她将这些崭新的画具，整整齐齐地放在窗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想了想随后拉过画板就地画起了画。

画什么呢？沈槐安略一思索，还是玫瑰吧，她指间飞舞寥寥几笔一朵美丽的白玫瑰便跃然纸上。

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恰好落在这堆崭新的、散发着松木和颜料清香的画具上，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做完这一切，沈槐安没有留下片语，画板则被她随意丢弃在窗台上，又环顾了一圈这间压抑的小屋，然后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她不知道朴灿烈还会不会再来这里，她也不知道他看到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是再次暴怒地扔掉？还是嗤之以鼻？或许是觉得她在故意恶心他吧？

但沈槐安不在意，她只是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她沿着小径往回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她不由得想起了朴灿烈最后攥着那幅玫瑰画时茫然失措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还是…有可爱的一面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