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致小姐给蛇当玩伴？

阿露深知这木偶源自宋代，便决意以宋制服饰为基底，贴合其清冷孤绝的气质，选用递进式的蓝色系贯穿整体，让千年傀儡更显遗世独立之姿。

里衣是一片式月白纯棉抹胸，质地柔软如云朵，胸前以白、浅青、淡粉三色丝线交织，缀以银线绣出一朵半绽的荷花。针脚细密内敛，既暗合理学倡导的清雅风骨，又借荷花喻示高洁傲岸，于淡雅中藏着不动声色的端庄。

外层上襦取远天般沉静的深蓝色，衣缘处用秋波蓝丝线绣出对称缠枝兰纹，兰叶舒展，花瓣微卷，线条流畅如行云流水，尽显宋式纹样的简约雅致。

再外层的大袖衫选用更深的锦天蓝，与抹胸、上襦形成自然渐变，叠穿之下更显层次丰盈。袖口缝缀二指宽的秋波蓝流云刺绣，云纹舒展飘逸，间隔不远便以银线绣上数只振翅欲飞的飞鸟，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衣料，翱翔于天际。

霞帔则取涧石蓝，色泽深沉而温润，主体绣着仙鹤翩跹于荷塘之间，仙鹤羽翼用银丝勾勒，荷花花瓣以淡粉线晕染，花叶间隙点缀着若隐若现的金线，于低调中透出华贵。霞帔按木偶身形缩小至十五厘米，呈典雅Y形，分叉处饰以云头纹，前端悬挂着一枚玉制镂空荷花佩，玉质温润，雕工精巧。

下身长裙为云水蓝，裙摆以银线、藕粉线、月白线精工绣出一池春水，水波荡漾，莲叶田田，间或有几尾小鱼隐现，灵动逼真，仿佛微风拂过，便能听见水声潺潺。

腰间束着珍珠串成的镂空花边腰带，末端垂着几缕柔软的羽毛流苏，行走间轻摇慢晃，添了几分灵动之气。

望着余下的料子，阿露不忍浪费，又巧手缝制了一把花瓣形团扇，扇面上用金彩线绣出花鸟图，花团锦簇，禽鸟和鸣，与整体清冷气质形成巧妙平衡。

这一套服饰耗费了阿露整整半个月心血，她对着成品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喃喃道：“真是钱难挣，这份细致活，快把人熬秃了。”

待阿露的服饰全部完工，陈词才开始着手搭配发型与妆容。他摒弃了繁复的发式，为木偶梳了一款简约的朝天髻，却在额前做了改良，将发丝对分梳理，垂落两鬓，添了几分温婉柔和。妆容上，他特意画了一双眉头微扬的愁绪之眉，眉峰轻挑，自带几分善感清愁；眉间用半粒细小的珍珠拼接成一朵迷你花钿，精致得恰到好处。

头饰的设计更是巧思暗藏：陈词选用非遗绒花工艺，以夏初的荷叶绿与荷花粉为色，制作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绒花；又用金丝缠绕着一块蓝玉，下坠三串圆润珍珠，制成一支灵动步摇，行走间珍珠轻晃，流光溢彩；右侧发髻则斜插两支玉制葫芦簪，玉色莹润，寓意福禄绵长。

一切就绪后，陈词小心翼翼地捧着木偶去见池骋。

池骋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指尖摩挲着腕间的蛇，淡淡道：“不错，就是头太单调了，再添几颗珍珠。”

“这……”陈词面露难色，下意识想反驳。

“怎么？预算不够？”池骋抬眼，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不不不！”陈词连忙摆手，心里却暗自腹诽：您难道不觉得，满头撒珍珠像极了头皮屑吗？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打转，半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觉得什么？”池骋微眯着眼，手腕轻抬，让缠绕在手上的银环蛇缓缓向陈词靠近，蛇信子微微吐出，带着凉丝丝的气息。

陈词最怕蛇，更怕池骋的阴晴不定，当下也顾不上什么审美了，连忙点头应道：“没问题池少！我这就去加！”

虽是被迫答应，但作为有职业操守的设计师，陈词不愿毁了自己的作品。他找来细小的金丝，将每一颗珍珠都细细包裹，再巧妙地别在木偶的假发间，既满足了池骋的要求，又不至于显得杂乱突兀。

历经半个多月的精心雕琢，这尊宋代提线木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重获新生”。

池骋望着眼前的木偶，月白抹胸衬得身姿窈窕，深蓝襦衫与锦天蓝大袖衫叠穿，渐变层次分明，霞帔上的仙鹤荷花流光溢彩，珍珠头饰与玉簪相映成趣，清冷中透着华贵，孤绝里藏着温婉，不由得勾了勾唇：“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转身走向放置小醋包的生态蛇箱，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来，小醋包，你的玩伴来了。”说着，便要将木偶往蛇箱里放。

“咦——”陈词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眼底满是惋惜。这般精心打造的“木偶小姐”，竟要给一条蛇当玩伴？他和阿露半个月的心血，难道就要这般被糟蹋？

罢了罢了，高额的工钱已经到手，豪门子弟的喜好，又岂是他能置喙的。陈词收拾好工具，低声道：“那池少，我就先告辞了。”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木偶。许是不甘自己半月心血付诸东流，又或许是灯光作祟，他竟觉得木偶那始终木讷的双眼，此刻竟蒙上了一层水汽般的氤氲——那是害怕？是求救？还是千年岁月沉淀下的无奈？

“唉，木偶小姐，你也怕蛇吗？”陈词的同情心瞬间泛滥，鬼使神差地开口提醒道，“池少，您还是别把她放进去了，不然这精心做的发型和衣服，转眼就会被弄乱的。”

池骋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地看了看木偶，又看了看陈词，挑眉反问：“弄乱了再重新做就是，请你们再来一次，对你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