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仪所在的空间像被剖开的怀表机芯，穹顶嵌着无数荧光齿轮，随着四人的靠近，齿轮间的缝隙透出幽蓝光线，在地面织成流动的星图。林优悠举着相机环扫，镜头里的星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那些三十年前的日期在光带中闪烁，像串被时光串起的珍珠。

“蝴蝶扣。”林诺突然开口，轮椅导航屏上的三维模型与星轨仪中心凹槽完美重合，“需要两只拼合的蝴蝶扣才能启动。”

林优悠连忙从背包里翻出铜版画夹着的蝴蝶扣——那是外婆临终前塞给她的，左翼刻着“诺”，右翼刻着“悠”，边缘的齿痕恰好能咬合。黎谙也从怀表内侧取出另一只，两翼分别刻着“晟”和“谙”，金属表面的氧化痕迹显示，它已被藏了至少三十年。

“原来外婆说的‘四分之一’，是指我们四个。”林优悠将两只蝴蝶扣对准凹槽，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蝴蝶扣突然震颤，翅尖弹出细小的齿轮，与星轨仪的齿痕精准嵌合。

咔嗒——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星轨仪的仪盘开始顺时针转动，穹顶的荧光齿轮逆向旋转，两种轨迹在半空交汇，溅起细碎的星尘。林晟的机械义眼突然投射出段清晰的影像：三十年前的工坊里，四位年轻母亲围坐在星轨仪旁，正将同款蝴蝶扣嵌入凹槽。穿白大褂的女人（林晟影像里的那位）笑着说：“等孩子们能让这四只蝴蝶扣共振，我们就能从错位的时空里走出来了。”

“她们不是失踪了。”黎谙的怀表突然悬浮在仪盘上方，表盖翻开，映出另一段画面——母亲们站在旋转的星轨仪前，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她们是被卷入了星轨的缝隙，就像齿轮卡进了不该有的齿痕里。”

林诺的轮椅发出急促的提示音，导航屏上的红光突然转为绿光，与星轨仪的转速同步跳动。“心率。”他盯着屏幕上四人的心率曲线，“外婆日志里写的‘心跳总和’，是指我们的心率必须与星轨仪的转速共振。”

话音未落，星轨仪突然发出低频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林优悠感觉相机在掌心发烫，镜头自动切换到慢镜头模式，捕捉到星尘中浮现的虚影：母亲们的轮廓在光里摇晃，像是隔着磨砂玻璃的剪影，她们的嘴唇在动，哼着的调子与楼梯间的哼唱声完全一致。

“跟着节奏呼吸。”黎谙深吸一口气，怀表的蜂鸣声成了天然的节拍器。她的心率逐渐放缓，与林诺轮椅的绿光、林晟义眼的红光、林优悠相机的闪烁频率慢慢重合。

当四人的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汇成同一频率，星轨仪的仪盘突然裂开细缝，吐出个金属圆筒。林晟伸手接住，筒身刻着“19号作品”，打开的瞬间，股混合着檀香与铁锈的气息漫出，里面装着本牛皮手册，封面上有行烫金小字：“星轨的密码，是等待者的记忆。”

手册第一页贴着张泛黄的合影：四位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正是此刻的星轨仪。照片下方写着：“当孩子们能拼出完整的星图，我们留下的‘锚点’会引导他们找到我们。”

“锚点？”林优悠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四个标记：黎谙的怀表、林诺的轮椅导航、林晟的机械义眼、她的相机。每个标记旁都标着日期，恰好是他们各自获得这些物品的日子。

“她们早就为我们铺好了路。”林诺的指尖划过照片里母亲的脸，轮椅突然轻微上浮，底部弹出的齿轮与地面的星图纹路咬合，“我的轮椅不仅是导航，还是星轨的定位器。”

林晟的机械义眼突然聚焦在手册的某页，红光扫过的地方，文字开始变色：“19号作品的核心，是能让记忆具象化的‘时光胶卷’。当四位持有者的记忆共振，胶卷会显影出我们所在的时空坐标。”他抬手摸向义眼，“这只眼睛，就是装胶卷的地方。”

黎谙的怀表突然剧烈震颤，表内弹出卷透明的胶片，自动缠上星轨仪的转轴。林优悠举相机对准胶片，镜头里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画面：母亲们所在的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她们站在无数个碎片里，每个碎片都映着不同的时间——有的在喂婴儿吃饭，有的在调试机械蝴蝶，有的正对着星轨仪流泪。

“她们被困在时间的碎片里了。”黎谙的声音发颤，怀表的指针开始倒转，“每个碎片都是段记忆，只有找到对应的记忆碎片，才能把她们拼回来。”

林优悠突然想起相机里倒流的照片，连忙调出摩天轮的画面。当镜头对准胶片上“喂婴儿”的碎片时，那片碎片突然亮起，与照片里年轻母亲喂奶的场景重叠。星轨仪发出嗡鸣，仪盘上的一颗星点变成了绿色。

“是记忆的对应！”林诺转动轮椅，导航屏投射出他童年在轮椅上画的机械图，对准“调试机械蝴蝶”的碎片。碎片亮起，第二颗星点变绿。

林晟调出机械义眼里存储的画面——那是他十岁时，父亲给他安装机械义眼的场景，背景里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与影像里的白大褂女人重合）。当画面对准“流泪”的碎片时，第三颗星点变绿。

只剩最后一片碎片了——它映着母亲们拥抱的背影，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模糊的轮廓。

黎谙的怀表突然掉落在地，表盖摔开，露出内侧刻着的小字：“我们的约定，在第一次一起看星星的地方。”她猛地抬头，看向林优悠，“是天台！三十年前，她们经常带着婴儿去学校天台看星星！”

四人对视一眼，转身就往楼梯跑。星轨仪的嗡鸣声在身后追来，仪盘上的三颗绿星正闪烁着催促。林诺的轮椅在楼梯上平稳滑行，齿轮与台阶的齿痕咬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在为他们的脚步伴奏。

天台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比地下工坊温暖许多。林优悠举着相机环扫，镜头里的天台地面浮现出淡蓝色的星图，与星轨仪的仪盘完全一致。黎谙将怀表放在星图中心，林晟的机械义眼投射出最后一片碎片，林诺的导航屏亮起童年画的天台素描。

当四人的影子再次重叠在星图中心时，最后一片碎片突然亮起。星轨仪的嗡鸣声从地下传来，整座城市的机械装置似乎都被唤醒了——远处钟楼的齿轮开始倒转，街角的机械蝴蝶成群飞来，绕着天台盘旋，翅尖的光带在半空拼出完整的星图。

星轨仪的第四颗星点终于变绿。

四只蝴蝶扣从星轨仪弹出，自动飞到四人手中。林优悠的蝴蝶扣上，突然浮现出行小字：“下一站，记忆的锚点——老图书馆的银杏树下。”

黎谙握紧怀表，表内的胶片开始自动收卷，上面浮现出清晰的坐标：北纬30°15'，东经120°08'——正是老图书馆的位置。

“她们在等我们。”林诺的轮椅转向楼梯，导航屏上的路线图正延伸向老图书馆，“星轨的齿轮已经咬合，现在该轮到我们，去转动时光的把手了。”

机械蝴蝶的翅膀扇动声越来越响，像无数个齿轮在共振。天台的风里，似乎混着母亲们模糊的呼唤，顺着星图的纹路，飘向城市的深处。而地下的星轨仪，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像颗即将破土的种子，要把埋藏了三十年的秘密，全都摊开在阳光下。

新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齿轮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