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星图

街角咖啡馆的风铃在推门时叮当作响，黎谙刚把林诺的轮椅停在靠窗的位置，怀表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表盖的瞬间，齿轮转动声与咖啡机的嗡鸣撞出奇妙的和声，投射在桌面上的星图正随着阳光移动，像在缓慢铺展的银河。

“两杯提拉米苏，加一份浓缩。”林诺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视线落在黎谙手腕上——那里还沾着星尘的银辉，和他轮椅扶手上的光点连成细弱的线。侍应生端来的白瓷盘边缘，竟有圈浅刻的齿轮纹，与怀表内侧的纹路分毫不差。

黎谙用叉子挑起一块蛋糕，忽然发现可可粉的分布很蹊跷：“你看，这粉末的形状像不像猎户座？”话音未落，怀表投射的星图突然倾斜，与可可粉的图案精准重合，四颗亮星恰好落在蛋糕的边角，像被人用糖霜做了标记。

林诺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节奏与怀表齿轮完全同步。他想起昨夜调试轮椅时，导航系统曾自动记录过一段星轨数据，此刻才惊觉那轨迹与黎谙发梢晃动的弧度一模一样。“其实……”他喉结动了动，“量子粘合胶的参数，是按你空间站舱门的密封频率调的。”

窗外突然传来相机快门声。林优悠举着相机站在梧桐树下，镜头对准的却是咖啡馆的玻璃窗——倒影里，黎谙正低头帮林诺拂去肩上的星尘，怀表的星图在两人之间织成半透明的网。林晟站在她身后，机械义眼的红光帮她校准着焦距，链坠的迷你相机在阳光下转了半圈，镜头恰好对着她相机包上的蝴蝶徽章。

“手册的终章该拍张新照片了。”林优悠翻着相册里外婆的日志，最新一页贴着片蝴蝶形状的金属薄片，边缘的齿痕与林晟链坠的齿轮完美咬合。她忽然发现日志里夹着张便签，是母亲的字迹：“当齿轮开始共振，所有星轨都会为重逢让路。”

咖啡馆里的怀表突然发出蜂鸣。黎谙翻开表盖，发现逆向转动的齿轮正慢慢复位，表盘内侧浮现出几行小字，是林诺母亲的笔迹：“给愿意为彼此调整频率的人——星轨工坊19号作品，赠黎、林两家后人。”

林诺的轮椅突然轻微震动，导航系统自动弹出全息投影：那是三十年前的游乐园，年轻的母亲和黎谙的妈妈坐在摩天轮里，手里的齿轮怀表正投射出相同的星图。投影的最后，两只蝴蝶形状的金属扣从高空坠落，在晨光里划出的弧线，与此刻窗外的梧桐枝桠完美重叠。

“原来优悠塞给你的装饰扣……”林诺的耳尖又泛起红，“是我母亲当年没送出去的样品。”黎谙忽然想起昨夜光带里闪过的碎片，那些悬浮的齿轮中，分明有枚蝴蝶扣正随着光带旋转，像在等某个迟到的共振。

窗外的林优悠突然按下快门。照片里，咖啡馆的玻璃窗将四人分成两组倒影，怀表的星图穿透玻璃，把四个影子串成完整的蝴蝶形状。林晟的链坠恰好落在她的相机屏幕上，与照片里的星轨形成闭环，机械义眼的红光在她发尾的铃铛上跳了跳，惊起一串细碎的颤音。

黎谙把怀表放回口袋时，触感比刚才更烫了些。她望着窗外交叠的身影，忽然明白提拉米苏的甜度为何刚好——那是两个齿轮磨合三十年，才算出的最佳共振频率。林诺的轮椅心率监测器轻轻“嘀”了一声，秒针的节奏里，混进了另一道逐渐同步的心跳。

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地面拼出完整的星图。四个正在靠近的影子里，藏着重新开始转动的齿轮，和被晨光镀上金边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