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漫过小院,薄荷丛里钻出几星浅紫花苞。苏晚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时,瞥见温景然在整理旧相册,相册边角漏出半张泛黄站台票,正是夹着薄荷叶的那张。
“社区组织坐高铁去邻市看花田,”温景然合上相册,镜片后眸光清亮,“小念说现在高铁座椅能充电,窗边还能调新风,去不去?”苏晚笑着点头,指尖抚过窗台上新采的薄荷叶——这是要给孙女做书签用的,却被她悄悄收了片,卷进衣角。
出发那日,高铁站人来人往。孙女举着卡通车票跑在前头,金属质感的票面上,印着淡绿色薄荷叶图案。温景然攥着苏晚的手过安检,安检员望着他背包上垂着的薄荷香囊笑:“现在年轻人都挂卡通挂饰,您这香囊倒别致。”苏晚眼尾弯起:“这是他老伴儿当年缝的,比高铁岁数还大。”
车厢里暖意融融,孙女趴在小桌板上画窗外风景,笔锋扫过,把高铁轨道画成了缀着薄荷的丝带。温景然从保温杯里倒出薄荷茶,蒸腾的水雾里,苏晚忽然看见对面座位老人胸前别着的铜哨,样式竟和孙女兜里的有些像。
“您这哨子……”苏晚刚开口,老人便笑了,从帆布包掏出个铁皮盒,里面躺着片风干薄荷,“当年在老站台上,总听见个姑娘吹哨子,调子清得像薄荷香。后来孙子翻出我这旧物,说铜哨配薄荷标本,能做传家宝。”苏晚望着那片薄荷,恍惚看见年轻时的自己,把薄荷塞进温景然手里,汽笛声里,铜哨声混着笑声漫开。
邻市花田漫成紫色海洋,孙女追着彩蝶跑远,衣摆上的薄荷书签晃出影子。温景然牵着苏晚往花田深处走,泥土里钻出几株野薄荷,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老兵的孙子抱着无人机跟来,要给老人们拍花田合影,无人机升空时,机腹垂下条浅绿丝带,缀着片新鲜薄荷——是孙女偷偷系上去的,说这样“能让薄荷香跟着爷爷奶奶飞” 。
返程高铁启动时,夕阳给车窗镀了层金。苏晚翻开随身的针线包,取出片新采薄荷,要给温景然补补有些磨毛的衣领。邻座老人凑过来,分享孙子做的薄荷糖,糖纸印着老站台的画,画里穿军装的年轻人,正接住车窗递出的薄荷。
“当年你说跟着薄荷香能找到我,”苏晚把薄荷缝进温景然衣领内侧,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脖颈,“现在这香味,从绿皮火车跟到高铁,要一直跟着我们往前跑啦。”温景然笑出声,眼角纹路漾开,像铁轨在岁月里铺出的辙。
暮色漫进车厢时,孙女举着新画的画跑回来,画里高铁轨道缠满薄荷藤,藤上结着金色的向日葵、银色的铁轨星,还有两颗紧紧挨着的、泛着薄荷香的太阳——那是她眼里的爷爷奶奶。温景然把画收进包里,和旧站台票、半片薄荷叶叠在一起,薄荷香混着阳光味,在包里轻轻晃。
车窗外,晚霞追着高铁跑,薄荷香漫过铁轨、漫过花田,漫进他们相握的掌心。苏晚靠在温景然肩头,听着高铁轻稳的轰鸣,知道这趟载着薄荷香的旅程,没有终点,就像他们的故事,从青春的站台出发,正沿着岁月的轨道,一直驶向满是阳光与清香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