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小城门前那条缓缓流淌的河，不疾不徐，带着温润的暖意，淌过苏晚的生活。
陆时衍离开后，再没有来过。苏晚偶尔会在整理抽屉时看到那个装着旧银戒指的盒子，还有那张写着“对不起，祝你幸福”的纸条，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便很快归于平静。
她把戒指重新戴回了手上。不是因为留恋，而是想彻底与过去和解——与那个曾经执拗爱着陆时衍的自己，与那段兵荒马乱的青春。戒指边缘的磨损硌在指腹，却莫名让人安心，像在提醒她，那些伤痛都真实存在过，也都真实地过去了。
社区诊所的工作依旧忙碌。秋冬交替时，老人和孩子容易生病，苏晚和温景然常常要忙到暮色四合才能歇口气。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苏晚揉着酸胀的肩膀，转身就看到温景然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过来，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
“刚冲的，趁热喝。”他把杯子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带着微凉的暖意。
苏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疲惫的身心。“今天谢谢你，景然。那个发烧的孩子哭闹不止，要不是你帮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是搭档，说这些就见外了。”温景然笑了笑，拿起桌边的抹布，安静地擦着诊疗台，“况且，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宁静。苏晚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蜜色液体，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温景然的好，从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是记得她胃不好，总会备着温水和苏打饼干；是知道她怕黑，每次加班晚了，总会坚持送她到楼下；是在她偶尔因为过去的回忆失神时，从不追问，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热茶。
这样的温暖，像冬日里透过玻璃窗洒进来的阳光，不灼人，却足够让人卸下所有防备，慢慢沉溺。
周末的时候，温景然会带苏晚去附近的山涧散心。那里有清澈的溪流，有漫山野菊的野菊，空气里都是草木的清香。
他们会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聊各自上学时的趣事，聊诊所里那些可爱的病人，聊未来的打算。苏晚发现，温景然不仅懂医术，还懂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他能叫出每一种野花的名字，知道哪块石头底下藏着螃蟹，甚至会用竹叶吹出简单的调子。
“你好像什么都会。”苏晚看着他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帮一只被困在石缝里的小鱼挪开石子，眼里满是温柔。
温景然回过头，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只是恰好知道这些而已。”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晚，你有没有想过，在这里定居？”
苏晚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离开，但“定居”两个字，带着一种安定下来的笃定，让她心头一暖。
“这里很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留在这里。”
温景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光。他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他用掌心的温度慢慢焐热。
“那我也留在这里。”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止现在，以后也一样。”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盛大的承诺，可苏晚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她看着温景然温和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样简单——是有人愿意陪你留在一座小城，看细水长流，过平淡日子。
她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秋风拂过，吹起苏晚的长发，也吹开了岸边的野菊，细小的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撒下了一层细碎的温柔。
诊所的护士长是个热心的阿姨，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总忍不住打趣他们：“小苏啊，温医生这么好的人，可别错过了。你们俩站在一起，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苏晚每次都只是红着脸笑，不反驳，也不否认。
温景然则会笑着回一句：“李姐，我会努力的。”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氛围里慢慢向前。苏晚不再是那个需要在深夜里抱着膝盖独自流泪的女孩，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越来越多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里的疏离被温柔取代，整个人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舒展而温润。
这天晚上，苏晚值夜班。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诊所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时钟在“滴答”走着。
她正低头整理病历，忽然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抬头一看，温景然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淡淡的湿气。
“你怎么来了？”苏晚有些惊讶。
“看你没带伞，怕你晚上回去不方便。”温景然收起伞，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刚炖的莲子羹，给你带来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苏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她看着温景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她也是值夜班，下着大雨，她给陆时衍打电话，想让他来接她。电话那头的他很不耐烦，说在应酬，让她自己打车。
那时的雨，和现在的雨，好像不是同一种雨。
“愣着干什么？快趁热喝。”温景然把勺子递给她。
苏晚接过勺子，舀了一口莲子羹，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谢谢你，景然。”
“跟我还客气。”温景然笑了笑，找了个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我陪你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看着一本医学杂志。雨声、翻书声、时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格外安宁的画面。
苏晚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一片澄澈。她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那段漫长的阴霾，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束安稳的暖光。
这束光，不耀眼，却足够温暖，能照亮她往后的每一个日子。而那些关于陆时衍的过往，连同那枚迟来的钻戒，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沉淀在时光的河床里，再也不会泛起惊扰她的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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