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在小区门口蹲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才缓缓站起身。他捡起地上的钻戒，小心翼翼地放回丝绒盒子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像是触到了苏晚从未改变过的决心。
他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小城。
接下来的几天，幽灵个幽灵一样徘徊在苏晚可能出现的地方。社区诊所的门口，她常去的那家桂花糕店，甚至是温景然家楼下的那条小路。
他看到苏晚穿着白大褂在诊所里忙碌，额角渗出细汗时，温景然会递上一杯温水和干净的手帕；看到她和温景然一起去菜市场，为了一棵青菜的价格和摊主笑着讨价还价；看到他们在傍晚的河边散步，苏晚的手里总是捧着一束新鲜的花，有时是桔梗，雏菊是雏菊。
那些平淡琐碎的画面，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陆时衍的心脏。他终于明白，苏晚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奢侈品店里的限量款，而是这样烟火气里的温暖和安稳。
这天清晨，陆时衍在桂花糕店门口又遇到了他们。
苏晚正拿着刚出炉的桂花糕，递了一块到温景然嘴边，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温景然咬了一口，伸手替她拂去嘴角的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
陆时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躲到了街角的梧桐树下。
他看着苏晚转身时，脖颈上挂着的那枚旧银戒指，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那是七年前他送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却被她视若珍宝。
原来，她不是不珍视礼物，只是不珍视他后来用金钱堆砌的那些。
陆时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我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股份，都转到苏晚的名下。”
助理在那头愣了一下：“陆总，这……”
“照做。”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另外，帮我订一张最早离开这里的机票。”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一眼桂花糕店里的身影，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苏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只看到一个落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怎么了？”温景然递过一杯热豆浆。
苏晚摇摇头，接过豆浆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了心底的某个角落。“没什么，可能是风太大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桂花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时衍第一次用兼职工资给她买桂花糕的场景。那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额头上还带着汗，把纸袋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说：“晚晚，这家的桂花糕最好吃。”
只是后来，他再也没记得过她爱吃桂花糕。
苏晚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零碎的回忆打包，放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温景然看着她的神情，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有些过去，不需要刻意提起，也不需要刻意忘记，就让它慢慢沉淀就好。
陆时衍离开的那天，小城下了一场小雨。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银戒指的盒子——那是他前一天趁着苏晚不在诊所，偷偷放在她办公桌抽屉里的。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对不起，祝你幸福。”
车子驶出小城的时候，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远处的青山上，像一幅水墨画水墨画。
陆时衍忽然想起苏晚曾经说过，她喜欢这样的晴天，因为阳光落在身上，会觉得很温暖。
只是从今往后，她的温暖，再也与他无关了。
他闭上眼睛，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落。原来有些告别，真的是无声的。就像他和苏晚的爱情，在无数个被忽略的日夜里，早就悄悄走到了尽头。
而那些迟来的醒悟和歉意，终究是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能随着风，散在不知名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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