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尚恒心里。他想起岑安当年在跨年夜暖锅里说“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想起青年抱着他旋转时眼里的光,想起那句“我们会有很多个新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那时候太年轻,”岑安的指尖在桌面上划着圈,声音里带着自嘲,“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对抗整个世界。直到我拿到博士学位,接管了家族的产业,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热血就能解决的。”他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比哭还难看,“等我终于有能力说‘不’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尚恒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七年里,他以为自己过得平静无波,却在这一刻发现,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绪,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只等一个契机,就会长成参天大树。 “岑安,”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都长大了。” 岑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残存的期待。 “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尚恒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像他们曾经的时光,“你现在很好,有自己的事业,有光明的前途。我也一样,在南方的小城过得安稳。我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彼此的生活。” 岑安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松开,热可可洒出来一点,烫在他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只剩下灰烬般的黯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馆的钢琴曲换了一首又一首,才轻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两人之间,激起无声的涟漪。 离开时,洛城的晚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岑安替尚恒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得像对待普通朋友。“多保重。”他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也是。”尚恒坐进车里,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岑安站在路灯下,驼色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折翼的鸟。他的围巾滑落了一角,露出的锁骨上,似乎还能看到当年被文件夹硌出的红痕。 车子缓缓驶离,尚恒没有回头。后视镜里,岑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路边的银杏叶在余晖里闪着金光。尚恒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落雪的午后,他也是这样决绝地离开,不敢回头。只是那时心里装着的是委屈和不舍,此刻却多了些释然。 有些故事,注定只能停留在特定的时光里。就像那些落在梧桐道上的叶子,被风吹过,被人踩过,最终只会腐烂在泥土里,滋养出新的生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岑安发来的短信:“项链很好看。” 尚恒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看向窗外,洛城的暮色正浓,远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地上的星子。他慢慢摘下领口下的银杏项链,放在掌心。银链泛着柔和的光,叶片的纹路清晰可见。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他们在彼此的青春里留下过痕迹,然后转身走向各自的人生,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都藏在时光的褶皱里,偶尔想起,也只剩温暖的叹息。 车子驶过洛城的护城河,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条流淌的星河。尚恒把项链小心地放进钱包,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却又奇异地踏实。 他知道,从此以后,洛城的桂花香,银杏叶,旧书店,咖啡馆,都只是普通的风景了。而他和岑安,就像两条曾经相交的线,短暂靠近后,终究奔向了不同的远方,再也不会有交集。 后视镜里,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在路面上,把两道渐行渐远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却再也没有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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