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残魂，绝脉生光

玄冰崖的风，是淬了毒的刀子。

　　沈烬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咯吱作响，每一寸肌肤都像被冻裂的瓷片。他被沈岳一脚踹下崖时，耳边还回荡着同族的哄笑——那些曾经需要仰仗他嫡孙身份的旁系，此刻正看着他像块破布般坠落。

　　“天生绝脉，连气感都引不来，活着也是浪费沈家的米粮！”

　　“就是，岳少爷刚测出上品火灵根，这嫡孙之位，本就该是他的！”

　　风声灌满了口鼻，窒息感攥紧了心脏。沈烬闭上眼，十六年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父亲失望的眼神，母亲偷偷抹泪的背影，还有沈岳一次次故意撞翻他的药碗，骂他“废物”时的嘴脸。

　　真不甘心啊。

　　若只是这样，倒也罢了。可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另一股更庞大、更古老的记忆猛地冲破了枷锁——

　　他看见自己立于崩裂的苍穹之下，指尖凝聚着撕裂大陆的力量；看见五族首领跪拜在身前，称他“破界者”；看见最信任的副手笑着递来毒酒，眼底是贪婪的红光……

　　“我是……苍渊？”

　　一声低喃消散在风里。原来这十六年的“沈烬”，不过是起源大陆最后一位破界者的残魂，附在这具“废柴”躯壳里苟延残喘。

　　下坠的力道忽然变缓，他重重砸在厚厚的冰面上，喉头涌上腥甜。玄冰崖底的寒潭冒着白气，冰面下隐约有金光流转，正缓缓缠上他渗血的指尖。

　　“嗯？”

　　沈烬猛地睁眼。那金光竟顺着伤口钻进体内，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像被温水浸泡，竟传来久违的暖意。他下意识运转残存的意识，前世修炼的《万源诀》心法竟不受控制地流转起来——

　　“原来……”他忽然笑了，笑得咳出了血，“所谓绝脉，竟是逆练万源诀的最佳容器！”

　　寻常修士的经脉是顺流的河，而他的经脉是回旋的海，只能容纳最本源、最霸道的力量。沈家那些粗浅的功法，自然连门槛都摸不到。

　　冰面下的金光越来越盛，渐渐融入他的血肉。当最后一缕金光没入眉心，沈烬感到身体里炸开一股力量，原本碎裂的骨头竟在自行愈合。

　　他撑着冰面坐起，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崖顶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只有寒潭的水流声，像在为新生的灵魂伴奏。

　　“沈岳，沈家……”他低声念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淡金色的纹路，像片蜷缩的叶子，“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讨回来。”

　　……

　　再次醒来时，沈烬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

　　房梁上结着蛛网，空气中飘着霉味。这是沈家最偏僻的角落，从前他身体弱，母亲怕他受气，特意求来的住处。如今母亲病逝，这里便成了他最后的“囚笼”。

　　“少爷！您醒了？”

　　门口传来惊喜的声音，穿着粗布裙的少女端着药碗跑进来，眼眶红红的。是阿禾，母亲生前留给他的丫鬟，也是这府里唯一还肯对他真心的人。

　　“我睡了多久？”沈烬撑起身，声音还有些哑。

　　“三天了！”阿禾把药碗放在床头，眼泪掉了下来，“沈岳少爷说您摔死了，已经请族老们定了日子，要把您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把嫡孙位分给他……”

　　沈烬拿起药碗，温热的药汁里飘着几味廉价药材。他仰头饮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更清醒。

　　“划掉便划掉。”他放下碗，语气平淡，“一个虚名而已。”

　　阿禾愣住了。从前的少爷，虽懦弱，却也在意嫡孙的身份，毕竟那是母亲用尊严换来的。可现在的少爷，眼神里没有半分失落，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静，像藏着深潭。

　　“阿禾，”沈烬忽然开口，“万族学院的招生令，是不是快到了？”

　　万族学院！

　　阿禾眼睛一亮：“是！听说下个月就会派人来青州城，只要能通过测试，就能进学院修炼，还能去其他大陆呢！可是少爷，您的身体……”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连气都引不来，怎么通过测试？

　　沈烬却笑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墙角那面蒙尘的铜镜前。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看着确实像块任人拿捏的豆腐。

　　但他知道，豆腐里已经藏了利刃。

　　“去备盆热水，再找件干净的衣服。”他转身看向阿禾，眼底闪着微光，“沈岳想抢嫡孙位？那就让他抢。我要去的地方，可比沈家这方寸之地，大得多。”

　　阿禾虽然不解，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沈烬一人。他抬手按在铜镜上，掌心的金色纹路忽然亮起，倒映在镜中。镜里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破界者苍渊的，势在必得的笑。

　　万族学院，汇聚五族天才，连通各界大陆。那里有他需要的资源，有他要找的线索，更有足够大的舞台，让他重新活成“苍渊”该有的样子。

　　至于测试？

　　沈烬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万源诀》的心法在脑海中流转。他需要做的，只是藏好锋芒，先混进去而已。

　　扮猪吃虎的戏码，他前世没少看，如今自己演起来，倒也不生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肩头，却仿佛镀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金光。

　　属于沈烬的“废柴”人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