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留下。”
凌久时不知哪来的勇气,“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软湳烛摇头:“你不了解这里的规矩,活人的气息会刺激她,特别是……”
他顿了顿,“特别是像你这样阳气旺盛的。”
楼上的歌声忽然停了。
一片死寂中,两人听见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向楼梯口靠近。
软湳烛猛地抓住凌久时的手腕:“来不及了,跟我来。”
他拉着凌久时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偏僻的厢房,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窄榻和一个衣柜。
软湳烛关上门,迅速从衣柜里取出一根红绳,系在门把手上。
“这是什么?”凌久时低声问。
软湳烛的声音有些发抖,“月老线,她生前求而不得,最见不得这个。”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房门前。
凌久时屏住呼吸,看见门缝下渗入一片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味。
软湳烛突然靠过来,冰凉的手捂住凌久时的口鼻:“别呼吸。”
凌久时僵在原地,软湳烛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那股槐花香更加浓郁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单薄胸膛下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门外传来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凄凉的呜咽:“新郎官,你看见我的新郎官了吗?”
凌久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软湳烛见状,毫不犹豫地抬手覆上他的眼睛,低声道:“别看。”
黑暗中,凌久时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像是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等他回过神来,软湳烛已经退开一步,门外也恢复了寂静。
“她走了。”
软湳烛解开红绳,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今晚不会再来了。”
凌久时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不确定刚才那一触是否真实:“你刚刚做了什么?”
软湳烛别过脸去:“借了你一点阳气,活人的气息能掩盖其他东西。”
凌久时想追问,却注意到软湳烛的衣袖上沾了一点暗红。
他抓住对方的手腕掀开袖子,发现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慢慢渗出血珠。
“她伤到你了?”
软湳烛抽回手:“不碍事,她每次闹完脾气都会这样,算是发泄吧。”
凌久时从口袋里取出手帕,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包扎:“为什么要忍受这些?你可以离开这里。”
软湳烛任由他动作,轻声道:“我走不了。”
“为什么?”
“就像鱼离不开水……”
软湳烛看着被包扎好的手腕,露出一丝苦笑,“我离了这座宅子,就会消失。”
凌久时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软湳烛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槐花香涌进来,吹散了屋内残留的血腥气。
“天快黑了,你该走了。”
他背对着凌久时说,“明天……明天如果你还想来,带些槐花吧,她喜欢槐花的味道。”
凌久时走到他身后,近得能闻到他发丝间的清香:“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
软湳烛转过身,两人几乎鼻尖相碰,月光照在他脸上,皮肤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轻声说,“一个困在这里太久的灵魂罢了,而你,是百年来第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凌久时心跳加速,不知为何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软湳烛的脸颊。
这一次,对方没有躲开。
“为什么是我?”
软湳烛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或许因为你的眼睛和他很像。”
“谁?”
“那个负心人。”
软湳烛退后一步,脱离了他的触碰,“快走吧,趁她还没改变主意。”
凌久时知道自己今晚得不到更多答案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明天我还能来吗?”
软湳烛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美得不似真人:“带上槐花,我等你。”
凌久时点点头,踏入夜色中。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隐约看见二楼窗口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是白衣胜雪的软湳烛,另一个是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正将头靠在他肩上。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窗口已经空了,只有槐花在夜风中无声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