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第一次在荣国府的月亮门外看见孙悟空时,正提着竹篮捡被雨打落的海棠。那石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直裰,手里却把玩着根能随意伸缩的金棍,见她看过来,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小妹子,你这篮子里的花,倒比俺老孙花果山的落瓣还娇。”
她本想蹙眉躲开,却见他身后跟着个眉眼温软的少年,正是贾宝玉。宝玉手里捏着支刚折的芍药,往她篮里一放:“林妹妹,这是孙大哥,他说他从‘很远的山’来,会变戏法呢。”
那时伏地魔还只是荣国府西跨院一间空房里的影子。没人知道那间房为何总锁着,只除了偶尔夜里,会有蛇一样的低语顺着窗缝飘出来。直到那年中秋,黛玉在沁芳闸边咳得厉害,宝玉扶着她往回走,路过西跨院时,门竟自己开了道缝。
“有趣的灵魂。”一道沙哑的声音缠上黛玉的裙角,黑雾里伸出只苍白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宝玉将她往身后一护,胸口的通灵宝玉突然发烫,却见孙悟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前,金棍往地上一戳,黑雾“嘶”地缩了回去:“哪来的黑虫子,也敢在这儿撒野?”
那之后,伏地魔倒常来。有时是黛玉在潇湘馆写诗时,窗纸上突然映出个没有鼻子的影子;有时是宝玉在怡红院跟丫鬟们说笑时,案上的茶突然结成冰。他从不伤人,只远远看着,尤其是看黛玉时,那双红眼睛里竟有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到底要做什么?”一次黛玉在桃树下葬花,见他又站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忍不住问。伏地魔的黑雾淡了些,露出半张脸:“我在看……你眼里的光。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光,哪怕在最亮的魔法火焰里。”
孙悟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时会蹲在大观园的房顶上叹气。宝玉拉着他喝酒,问他:“孙大哥,你说那黑影子,是不是也可怜?”孙悟空灌了口酒,金箍棒在手里转了个圈:“可怜归可怜,别伤着你和林妹妹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俺老孙活了这么久,见惯了神佛妖魔,倒觉得你们这些凡人的‘情’,比什么都结实。”
变故是在一个雪夜来的。伏地魔的死对头寻到了这里,魔法炸开时,潇湘馆的屋檐塌了半角。黛玉被埋在雪里,宝玉扑过去挖,手指都磨出了血。伏地魔突然挡在他们身前,黑雾凝成一面墙,硬接了对方一记咒语。他咳了声,黑雾里掉出块碎裂的玉佩——那是上次他趁黛玉睡着,从她窗台上拿走的,上面还沾着她绣的梅花。
“你……”黛玉愣住了。
“我只是不想这光灭了。”伏地魔的声音轻了些,黑雾渐渐散了,“你们说的‘爱’,我不懂,但我知道,灭了这光,我会更冷。”
孙悟空趁机一棍打跑了来敌,回头见伏地魔快消散了,皱眉挠了挠头,从怀里摸出个桃核——是他从花果山带来的,据说能聚魂。他往伏地魔身上一扔,桃核竟发出了微光。
“算你运气好。”孙悟空撇撇嘴,“以后就在这园子里待着吧,别再搞那些黑糊糊的东西。”
后来,大观园里多了个奇怪的“客人”。他总穿着件灰袍,坐在桃花树下看黛玉写诗,看宝玉跟丫鬟们斗草。有时黛玉会递给他一块桂花糕,他会笨拙地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
宝玉私下跟黛玉笑:“你看他那样子,倒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黛玉没说话,只是望着桃花树下的身影,又看了看蹲在房顶上啃桃子的孙悟空,轻轻叹了口气。
风过,桃花落了满身。原来无论是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宿缘,还是石猴护短的义气,或是魔头笨拙的守护,到头来,都绕不开一个“情”字。这情里有泪,有笑,有软肋,也有铠甲,纵是三界相隔,魔焰滔天,也抵不过一句“我不想这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