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文杰用笔杆戳了戳姜北宇的胳膊，压低声音解释：“老胡其实默许咱们带手机的，他知道现在学生离了手机不方便，可‘柱子’那边查得紧，说是怕影响学习。”他顿了顿，瞥了眼不远处正对着姜北宇挤眉弄眼的江正新，又补充道，“这藏教案柜的法子是新哥想的，他跟老胡磨了三天，说‘您看柱子那嘴脸，咱们不能让他得逞’，老胡被逗乐了，就点头应了。”
姜北宇顺着文杰的目光看过去，江正新正好抬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发梢扫过眉骨时，还故意朝他抛了个媚眼，嘴角勾着得意的笑，那神情明摆着在说“怎么样，哥这操作够秀吧”。姜北宇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视线转回到课本上。
江正新像是没看见那记白眼，起身往教室外走，走之前，动作极轻地解下手腕上系着的红绳——绳上拴着枚边缘磨得发亮的小铜板，铜绿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他把红绳仔细绕了两圈，放进自己的笔袋最底层，拉链拉到一半，才揣着口袋晃出去。姜北宇盯着那枚铜板的背影，总觉得在哪见过类似的物件，却一时想不起来，索性也懒得深究。
上课铃响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大半。江正新刚从外面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就往桌上趴，胳膊垫着头，摆明了要补觉。姜北宇皱了皱眉，刚想伸手推他，旁边的梁彬拉住他：“别了北哥，让他睡吧，等会儿‘俞夜叉’来了，自有他好受的。”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英语老师俞若水抱着作业本走进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趴在桌上的江正新身上。“啪”的一声，半截粉笔头破空而来，不偏不倚砸在江正新后脑勺上。
“江正新！”俞若水的声音带着冰碴子，“给我到后面站着去！”
江正新慢悠悠地直起身，揉了揉后脑勺，没说一句话，乖乖走到教室后排靠墙站好，甚至还冲前排的蒋杨比了个“嘘”的手势。可英语课才上到一半，俞若水正讲到过去完成时的语法点，语调陡然拔高，后排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江正新靠着墙站着，居然就那么睡着了，身体一歪，差点摔在地上，踉跄着扶住墙才站稳。
“新哥！”蒋杨吓得差点跳起来，“你没事吧？”
江正新揉着眼睛醒过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见全班都在看他，反倒笑了，对着讲台上的俞若水鞠躬：“sorry啊老师，您接着讲，我保证不打扰了。”
那笑容里半点歉意都没有，反倒透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俞若水握着粉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你！”她深吸一口气，把粉笔狠狠摔在讲台上，“这节课你们上自习！”说完抓起教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出教室，刚拐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拿着保温杯巡视的胡建平。
“俞老师这是怎么了？气冲冲的。”胡建平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
俞若水停下来，胸口还在起伏：“你们班那个江正新！我让他去后面站着反省，结果他站着都能睡着！整个课堂纪律全被他搅乱了！”
胡建平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连忙安抚：“俞老师您消消气，这小子确实皮，我这就去说说他，保证让他以后上课不敢再睡觉。”
俞若水的脸色缓和了些：“行，那我就信你一回。”
胡建平走进教室时，江正新正靠着墙跟蒋杨挤眉弄眼。他朝江正新招了招手：“你出来，咱俩聊聊。”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热意，胡建平靠在栏杆上，没急着批评，先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丢给他：“知道俞老师为什么生气吗？”
江正新剥开糖纸，含着糖含糊道：“知道，上课睡觉不对。”
“不止是睡觉的事。”胡建平看着他，“老师讲课的时候，哪怕你听不懂，坐着听着也是个态度。她是觉得自己的付出被当成了耳旁风，没得到尊重。”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知道你有时候跟不上，但面子是相互给的，给老师留点面子，也是给自己留点余地，对吧？”
江正新嚼着薄荷糖，凉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到鼻腔，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江正新上课果然没再睡觉。只是每节课都低着头，在草稿本上涂涂画画。姜北宇偶尔瞥过去，只见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的被画成了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有的被添上了夸张的络腮胡，手里还举着根棒棒糖，丑得惨不忍睹。
这天数学课，江正新又画完一张，偷偷塞给姜北宇：“看看，老北，这张像不像昨天查寝的宿管阿姨？”
纸上的小人戴着夸张的卷发套，手里拿着个喇叭，旁边还写着“再吵就记你大过”。姜北宇盯着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丢回给他：“画得挺好，下次别画了。”
江正新“啧”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又翻开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姜北宇忽然觉得，这家伙认真画画的样子，倒比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顺眼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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