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粗暴地抢夺我手中那个已经毫无用处的旧手机世界在旋转、倾斜,剧烈的咳嗽再次汹涌而来,喉咙里全是腥甜。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身体软软地滑向冰冷的地板,最后的意识里,只有江屿那气急败坏的咆哮和苏晴的名字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 ...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置身于温热的云絮之中,周身包裹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鼻腔里不再是江屿家里那种冷冽的、带着昂贵香氛的空气,而是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股……熟悉的、阳光晒过被子的味道。
是苏晴的味道。
这个认知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瞬间涌入了我冰冷枯竭的心田。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温暖的米白色天花板,一盏造型简单的羽毛灯散发着温馨的光晕。不是医院惨白冰冷的环境。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厚厚的、印着可爱小熊图案的毛绒毯子。
阳光透过旁边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安静而祥和。
“醒了?”一个带着鼻音、却又刻意放得轻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循声望去。苏晴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蜷着腿,身上裹着一条薄毯,眼圈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显然哭了很久。
她的头发有点乱,随意地挽着,脸色苍白憔悴,但那双望着我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和失而复得的惶恐。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巾,已经揉成了一团。
“晴……”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别说话!”苏晴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她几步冲到旁边的矮柜,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试了试温度,然后才端到我嘴边。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用小勺子一点点润湿我干裂的嘴唇,再慢慢喂我喝下几小口。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火烧火燎的喉咙,也冲开了淤积在胸口的某些东西。
“我……”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强忍着泪意、努力对我挤出笑容的样子,心口一阵尖锐的酸楚和巨大的愧疚翻涌上来,压得我喘不过气,“对不起……晴……对不起……以前……是我蠢……”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我不该……不该听他的……不该和你吵……”
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尖锐争吵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江屿一次次在我面前“无意”地提起苏晴的“多管闲事”、“挑拨离间”,指责她“见不得我好”。而我,像中了蛊一样,为了维护那个虚妄的爱情幻影,一次次站在了江屿那边,用最刻薄的话去刺伤这个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我曾骂她“嫉妒”、“心理阴暗”,甚至她担忧地劝我离开江屿时,狠狠推开她,叫她“滚”。
那些话,此刻都变成了淬毒的刀子,回旋着扎进我自己的I心窝。
“别说了,晚晚……都过去了……”苏晴的声音哽咽得厉害,她放下水杯,冰凉的手指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替我擦去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她的指尖也在抖,泄露着强压的悲伤和愤怒,“我们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现在,你在我这儿,哪儿也不去了,乖晚晚。”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红肿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刺破了她脸上的憔悴。“一个月,”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力砸出来的,“林晚,你给我听好。这一个月,你是我的!只归我管!我们好好过!把那些狗屁倒灶的人和事,全他妈的丢到外太空去!”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脸上,和我的泪水混在一起。“听见没?好好过完这一个月1谁也不欠,只欠我们自己的!”
额头相抵的温度,她话语里那份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深藏的痛楚,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我摇摇欲坠的心防。
我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用力地、无声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充满阳光气息的房间里,在苏晴带着泪却无比坚定的宣告中,我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用力地抱住了那根名为“活着”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