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餐桌风云与失控的目光

江辰家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擦得锃亮的红木餐桌上，映得桌上的菜肴愈发诱人。清蒸鲈鱼冒着热气，松鼠鳜鱼色泽金黄，还有林溪爱吃的草莓蛋糕，被精心摆在餐桌中央，粉白相间的奶油上点缀着几颗鲜红的草莓，格外显眼。

江辰的父母和林溪的父母正坐在沙发上聊天，笑声时不时从客厅传来，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事实上，他们确实是相识多年的老同学。

江辰和林溪则被“发配”到了餐厅，负责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

林溪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擦着桌子，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江辰的动静。她能感觉到，自从她踏进江辰家大门的那一刻起，这家伙的目光就没怎么离开过她。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今天她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连衣裙，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和平时在学校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判若两人。或许是她的变化太大，让江辰觉得新奇？

但很快，林溪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江辰的目光和平时那种带着挑剔和嘲讽的眼神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点探究和……茫然的眼神，像是在研究什么稀奇的物件，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而且，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停留，从她的头发滑到她的裙子，再到她的鞋子，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循环往复，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你看什么看？”林溪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脸上有花吗？”

江辰像是被抓包的小偷，猛地回过神，眼神闪烁了一下，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锅里的汤：“没……没看什么。”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一直盯着林溪看。

从她跟着林阿姨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

今天的林溪，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脸上虽然依旧没化妆，但皮肤白皙透亮，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没有了宽大校服的遮掩，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埋在书本里、连头发都懒得打理的样子。这让江辰又想起了赛场上那个闪闪发光的身影，想起了招生手册上那个笑容干净的女生。原来，林溪认真收拾起来，是这样的模样。

“没看什么你一直盯着我？”林溪显然不信，双手抱胸，挑眉看着他，“江辰，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在赛场给我系外套，现在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没有！”江辰立刻反驳，声音有点急，“赛场那事……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溪冷笑一声，“不是故意的你把外套系我裙子上？还系那么紧？你就是想让我出丑！”

“我没有想让你出丑！”江辰的语气更急了，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她，当时他脑子一热，觉得她裙子太短了吧？那也太丢人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溪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

江辰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颊越来越烫，只能别过头，含糊不清地说：“反正……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他这副窘迫又说不出话的样子，林溪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她原本以为江辰会像以前一样，跟她针锋相对，甚至说出更刻薄的话，没想到他会是这副反应。

难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溪压了下去。不可能，江辰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肯定是在耍什么新花样。

“哼，最好不是。”林溪撇撇嘴，不再逼问他，但心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这时，客厅里传来江妈妈的声音：“辰辰，溪溪，菜都好了吗？可以开饭啦！”

“好了！”江辰像是得到了解救，立刻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一盘菜就往客厅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林溪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家伙今天真是太奇怪了。

她也端起最后一盘菜，跟了出去。

餐桌上，两家父母相谈甚欢，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又聊到两个孩子身上。

“溪溪啊，听说你今天在运动会上表现特别好？”江妈妈笑着看向林溪，眼神里满是慈爱，“刚才听你妈说，你还是啦啦队的元老呢，真是太厉害了！”

林溪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阿姨过奖了，就是随便跳跳。”

“什么随便跳跳，我可是听说了，今天全校都在讨论你呢。”江爸爸也笑着说，“我们家辰辰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整天就知道玩。”

江辰在一旁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每次两家聚餐，大人们总是拿他和林溪比较，以前他都觉得林溪除了学习好点没什么了不起，每次都不服气。但今天，听着大人们夸赞林溪，他竟然一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甚至觉得……他们说得对。

林溪确实很厉害，学习好，跳舞也好，人缘也好，只是他以前一直没发现而已。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林溪。她正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鱼，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柔和又清秀。灯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江辰觉得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顺眼。

“辰辰，发什么呆呢？”江妈妈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给溪溪夹块鱼啊，她最爱吃这个了。”

江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又在盯着林溪看了，而且还被妈妈发现了。他的脸颊瞬间红了，连忙拿起公筷，夹了一块最大的鱼肉，放进林溪碗里，动作有点僵硬：“给……给你。”

林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疑惑。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又是脸红又是给她夹菜的，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江辰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说完就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饭，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林溪那边瞟。

坐在旁边的林妈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和林溪的爸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都带着笑意。这两个孩子，小时候明明还挺亲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了高中就成了“死对头”，现在看来，似乎有缓和的迹象啊。

江辰的父母也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尤其是江妈妈，看着儿子那副紧张又别扭的样子，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自家这个从小就傲气的儿子，什么时候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过？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插曲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大人们继续聊着天，而江辰的目光，却像是安装了自动追踪系统一样，总是不自觉地跟着林溪移动。

她夹菜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她喝水的时候，他的目光会跟着她举起杯子的动作移动；她和他妈妈说话，笑得眉眼弯弯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停留在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种无意识的关注，只是觉得，看着林溪的一举一动，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林溪很快就感觉到了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她一开始还试图忽略，但江辰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了，几乎是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她偷偷抬眼看了江辰一眼，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江辰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耳根瞬间红透了。

林溪：“……”

她现在可以确定，江辰绝对有问题。

这家伙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对了，”林爸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下个月就是你们的期中考试了吧？溪溪，辰辰，你们俩可得加把劲啊，争取都考个好成绩。”

“放心吧爸，我会努力的。”林溪点点头。

江辰也抬起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叔叔。”

“说起来，你们俩从小学到高中，好像一直在较劲啊。”江爸爸笑着说，“小时候比谁长得高，后来比谁跑得快，现在又比学习。我看啊，你们俩就是天生的竞争对手。”

“什么竞争对手，我看是欢喜冤家还差不多。”林妈妈笑着打趣道。

“妈！”林溪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反驳，“您说什么呢，我跟他才不是。”

江辰的脸也红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欢喜冤家？他和林溪？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圈，竟然没有让他觉得反感，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林妈妈笑着说，“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餐桌上的话题重新回到了轻松的氛围，但江辰和林溪之间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

江辰依旧控制不住地用目光追随着林溪，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林溪了。

她可以是赛场上那个自信耀眼的啦啦队员，也可以是餐桌上这个有点害羞、安静吃饭的女生；她可以是和他针锋相对、伶牙俐齿的死对头，也可以是被妈妈打趣时，脸红得像苹果一样的小姑娘。

这样的林溪，和他过去印象中的那个“邋里邋遢”的死对头，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而林溪，则被江辰那道无孔不入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饭都没吃多少。她几次想开口让他别再看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总觉得，今天的江辰虽然奇怪，但似乎并没有恶意。

尤其是他刚才给她夹菜时那笨拙又紧张的样子，还有被她发现偷看时那爆红的耳根，都让她觉得，这家伙好像……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林溪狠狠掐灭了。她一定是疯了，竟然会觉得江辰可爱？

吃完饭，大人们继续在客厅聊天，林溪被江妈妈拉着，让她讲讲今天啦啦操比赛的事情。江辰则被爸爸叫去书房，说是要“谈谈心”。

书房里，江爸爸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面前、眼神有点飘忽的儿子，开门见山地问：“辰辰，你是不是对溪溪有意思？”

江辰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反驳：“爸！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我们是死对头！”

“死对头？”江爸爸挑眉，“死对头会一直盯着人家看？死对头会主动给人家夹菜？死对头会在赛场上做出那种……嗯，有点奇怪但一看就很在意的举动？”

江辰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没想到爸爸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理由在爸爸那了然的目光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爸，我……”

“好了，我也不逼你。”江爸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缓和了下来，“溪溪是个好姑娘，懂事、优秀、性格也好，你要是真对她有意思，爸爸不反对。但是，你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整天跟人家对着干，可就别怪爸爸没提醒你，到时候把人得罪了，有你后悔的。”

江辰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对林溪有意思？

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吗？

这个问题，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在心里思考。

他想起自己每次看到林溪和别的男生说话时，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想起自己总是忍不住挑她的刺，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想起今天在赛场上，看到她穿着啦啦操裙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想起刚才在餐桌上，看着她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那种平静又顺眼的感觉……

难道……这些都是因为……他对她有意思？

这个结论让江辰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也烫得惊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会喜欢上林溪？那个和他斗了快两年的死对头？

“爸，我知道了，我会跟她好好相处的。”江辰含糊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嗯，这才对。”江爸爸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出去陪她们聊聊天。”

江辰走出书房，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爸爸的话和林溪的身影。

客厅里，林溪正和妈妈、江妈妈聊得开心，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那笑容像是有魔力一样，瞬间驱散了江辰心里的烦躁。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客厅走去，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林溪的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掩饰。

他想，或许爸爸说得对，他对林溪的感觉，可能真的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简单。

林溪感觉到那道熟悉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江辰的视线。

这一次，江辰没有移开目光，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点探究，带着点茫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认真。

林溪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头发，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客厅里的笑声依旧，灯光温暖而明亮。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从小就被拿来比较的“死对头”，此刻正用一种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悄悄关注着彼此。

江辰的目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跟随着林溪的身影，再也无法移开。而林溪的心湖，也因为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正在这顿看似普通的家庭聚餐中，悄然发生着改变。一场关于暗恋、误解和成长的青春剧目，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