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论坛风暴与错位的关注

啦啦操比赛的音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林溪和队友们摆出了收尾的造型，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酣畅淋漓的笑容。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其中夹杂着不少明显冲着林溪而来的口哨声和呐喊声，这让她微微一怔，下意识地往观众席的方向扫了一眼，却恰好避开了江辰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

下场时，李娜一把抱住了她，兴奋地尖叫：“溪溪！你太牛了！刚才那个空中劈叉帅炸了！”

陈雪也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笑着说：“早就说过让你多露面，你看，一出场就惊艳全场。”

林溪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压下了运动后的燥热。她低头看了看裙摆上那个依旧系得死死的外套，眉头又忍不住皱了起来：“先别说这个，谁能帮我把这东西弄下来？”

几个女生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解那个死结。江辰打的结实在太用力，几个人费了半天劲，手指都拧红了，才终于把外套从裙子上扯下来。林溪一把抓过那件印着“JC”的校服，只觉得上面的字母刺眼得很，随手就塞进了旁边的道具箱里，像是丢弃什么麻烦的垃圾。

“等会儿我就把这衣服扔江辰脸上。”林溪咬着牙说，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他绝对是故意的，想让我在场上出丑，没门！”

“我看他是脑子抽了。”李娜撇撇嘴，“刚才在台下看他那脸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他本来就做了亏心事！”林溪哼了一声，心里把江辰数落了千百遍。

她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角落里，赵磊正拿着手机，把刚才这一幕偷偷拍了下来，转头对身边坐立不安的江辰说：“辰哥，你看，林溪把你外套扔箱子里了，估计是打算秋后算账呢。”

江辰探头看了一眼照片，只见那件深蓝色的校服被揉成一团，挤在五颜六色的啦啦球中间，显得格外狼狈。他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干咳了一声：“扔就扔了，一件衣服而已。”

“而已？”赵磊一脸“我懂”的表情，“这可是你宝贝得不行的外套，上次我想借穿一下你都不肯。再说了，你刚才在场上那举动，谁看了不觉得奇怪？现在论坛上都炸开锅了，全是猜你和林溪关系的。”

江辰心里一紧，拿出手机点开学校论坛。果然，首页几乎被和林溪相关的帖子霸屏了。除了那条揭秘招生手册女神的热帖，还有不少新帖冒了出来：《惊！江辰当众给林溪系外套，这是偶像剧照进现实？》《从死对头到暗生情愫？扒一扒江辰和林溪那些年的“爱恨情仇”》《理性分析：江辰是不是早就对林溪有意思了？》……

点进帖子里，下面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我赌五包辣条，江辰绝对喜欢林溪！不然干嘛无缘无故给人系外套？还是自己的衣服！”

“前面的别瞎猜，江辰不是一直喜欢苏晴吗？刚才他还夸苏晴好看呢，耳朵都红了。”

“那可不一定，男人的心思你别猜！说不定他对林溪是‘口嫌体正直’呢？平时骂得越凶，心里越在意。”

“说起来，江辰和林溪的名字确实挺配的，‘辰’和‘溪’，听起来就像小说里的男女主。”

“楼上+1！我突然觉得这对欢喜冤家好带感！有没有太太来写点同人文？”

“只有我注意到林溪跳得有多好了吗？她绝对是隐藏的大神！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厉害？”

“+10086！林溪今天的表现太圈粉了，果断路转粉！”

江辰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那些猜测他喜欢林溪的评论，更是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他怎么可能喜欢林溪？那个整天跟他作对、邋里邋遢（虽然今天看起来完全不邋遢）的死对头？

他快速划过这些评论，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些夸赞林溪的内容上。有人截了她在场上表演的动图，阳光下，她的笑容明亮得晃眼，动作干脆利落，充满了力量感。还有人翻出了她以前在班级活动中偶尔被拍到的照片，虽然穿着普通的校服，头发也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神清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竟也有种说不出的顺眼。

江辰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赶紧关掉论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是今天太阳太大了，把他晒糊涂了。

这时，苏晴带着几个女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江辰，赵磊，刚才谢谢你们来看我们比赛。”她的目光在江辰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我们表现得还可以吗？”

换作平时，江辰肯定会顺着她的话说几句夸赞的话，但此刻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满是林溪在场上的样子和论坛上的评论，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还行。”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这么冷淡，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转而和赵磊聊了起来。

江辰没心思听他们说话，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啦啦队休息的方向。林溪正和她的朋友们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她的头发已经放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少了几分赛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给她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辰哥，看啥呢？魂都丢了。”赵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苏晴在跟你说话呢。”

江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苏晴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他连忙掩饰道：“没什么，在想刚才的比赛。”

苏晴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我们准备去庆祝一下，你和赵磊要一起吗？”

江辰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了，我还有事。”

“啊？这样啊。”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落。

赵磊也觉得奇怪，平时江辰对苏晴的邀约很少拒绝，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刚想开口劝几句，就被江辰拉了一把：“走了，不是说要去买水吗？”

说完，江辰几乎是拖着赵磊离开了。

看着他们匆忙离去的背影，苏晴身边的女生忍不住说：“晴晴，你看江辰是不是有点怪怪的？他刚才好像一直在看林溪那边。”

苏晴的眼神暗了暗，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他应该只是在想别的事情。”但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刚才在场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江辰给林溪系外套的举动，也看到了他那瞬间爆红的耳根，还有他看向林溪时那不一样的眼神。

另一边，江辰拉着赵磊快步走到操场的另一边，才松开手。

“辰哥，你到底咋了？”赵磊一脸不解，“放着苏晴不去陪，跑这儿来干嘛？”

“别问了。”江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给我瓶水。”

赵磊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两瓶水，递给他一瓶。江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林溪，彻底颠覆了他过去对她的所有认知。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埋头学习、不注重外表的书呆子，却没想到她在啦啦操场上能那么耀眼，自信、活力、充满魅力。尤其是她跳舞时的样子，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让他无法忽视。

还有那个招生手册上的照片。他现在才想起来，当初他之所以会注意到那张照片，不仅仅是因为女生笑得好看，更因为她眼里那种清澈又坚定的光芒，和他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林溪时，眼里的光芒一模一样。只是后来，他被她那“邋里邋遢”的外表和与他针锋相对的态度蒙蔽了双眼，再也没注意过她眼里的光。

“喂，辰哥，你是不是真的对林溪……”赵磊小心翼翼地开口，话没说完，就被江辰打断了。

“胡说什么呢！”江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想法？我们是死对头，你忘了？”

“死对头会给人家系外套？”赵磊挑眉，“还系那么紧，生怕掉下来似的。”

“我那是……”江辰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当时脑子抽了，觉得她裙子太短了吧？那也太丢人了。他想了半天，才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那是看她平时总穿得那么厚，突然穿这么短的裙子，怕她着凉，不行吗？”

赵磊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你可拉倒吧，九月天三十多度，着凉？你咋不说怕她中暑呢？”

江辰被堵得说不出话，干脆转过头，假装看远处的比赛，耳根却又一次红了。

赵磊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也不再逗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说啥就是啥。不过说真的，林溪今天确实挺让人惊喜的。以前总觉得她身边的陈雪、李娜她们更显眼，现在才发现，她就是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

江辰没说话，但心里却认同了赵磊的话。林溪身边的朋友确实各个出色，陈雪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眼中的模范生；李娜是校篮球队的主力，性格开朗，人缘极好；张曼画画得过奖，家里有钱，打扮得时尚靓丽……和她们比起来，不注重打扮又总是闷头学习的林溪，确实显得很“平”。

但今天他才发现，这种“平”只是她的保护色。当她卸下这层保护色，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时，她的光芒丝毫不输给任何人，甚至更加耀眼。

“对了，”赵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高一那次期中考试吗？林溪的总分好像就比你低了两分，当时你还说她是运气好。现在想想，她是真的厉害啊，学习好，还藏着这么个技能。”

江辰当然记得。那次考试他以微弱的优势拿了年级第一，林溪是第二。他当时确实酸溜溜地跟赵磊说过“她肯定是抄的”或者“运气好罢了”，现在想来，那些话简直幼稚得可笑。

他一直把林溪当成竞争对手，处处想压她一头，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他只看到她乱糟糟的头发和宽大的校服，却没看到她深夜在图书馆刷题的身影；他只听到她和自己拌嘴时的伶牙俐齿，却没听到她和朋友们讨论问题时的认真专注；他只知道她是自己的“死对头”，却不知道她还是啦啦队的元老，有着这样耀眼的一面。

“我以前是不是……有点过分？”江辰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赵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才知道啊？你以前对林溪那态度，谁看了都觉得你针对她。不过也难怪，谁让你们俩从开学第一天就不对付呢。”

江辰没说话，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以前对林溪的种种挑剔和嘲讽，什么“桌子乱”“衣服脏”“走路快”，现在想来，那些根本就是鸡蛋里挑骨头，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她的注意？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辰辰，晚上回家吃饭吗？你林阿姨和溪溪也来家里。”

江辰的心猛地一跳：“林溪也来？”

“是啊，”江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你林阿姨好久没聚了，正好今天你们运动会结束得早，就约着一起吃个饭。怎么了？你不开心？”

“没有。”江辰下意识地回答，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让他和林溪在同一个屋檐下吃饭？还是在经历了今天这些事情之后？想想都觉得尴尬。

“那就好，晚上早点回来啊，别在外边玩太晚。”

挂了电话，江辰的脸色更加复杂了。

赵磊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幸灾乐祸地说：“啧啧，这下有好戏看了。晚上两家一起吃饭，你打算怎么面对林溪？要不要我陪你去壮壮胆？”

“滚蛋。”江辰没好气地说，但心里却真的开始打鼓。他该怎么面对林溪？是像以前一样跟她针锋相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能想象到林溪看到他时，那副咬牙切齿又带着鄙视的表情，说不定还会把那件外套扔回他脸上，质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想到这里，江辰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此刻的林溪，也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得知晚上要去江辰家吃饭，她的反应和江辰如出一辙。

“什么？去江辰家？”林溪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妈，能不能不去啊？我跟他不对付，去了多尴尬。”

“什么不对付，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矛盾。”林妈妈在电话那头说，“我跟你江阿姨都约好了，你江叔叔还特意给你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再说了，你和辰辰从小就认识，虽然现在不在一个班，但也该好好相处。”

“谁跟他从小就认识了，我记事起就没怎么见过他。”林溪嘟囔着。虽然两家是世交，但她和江辰小时候确实没怎么接触过，直到高中考进同一所学校，才算是真正认识，结果还成了死对头。

“那正好，趁今天这个机会好好熟悉熟悉。听话，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一起过去。”

林溪无奈地挂了电话，一脸生无可恋。去江辰家吃饭？还要和他“好好相处”？这简直比让她做一套理综卷子还难。

“怎么了溪溪？”陈雪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好，关切地问。

“我妈让我晚上去江辰家吃饭。”林溪有气无力地说。

“江辰家？”李娜眼睛一亮，“这是天赐良机啊！你正好可以去他家，把那件外套还给他，顺便质问他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对哦！”林溪眼睛也亮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到时候我一定要让他给我道歉！”

一想到能当面怼江辰，林溪心里的不情愿就少了大半，甚至还多了点期待。

张曼笑着说：“我觉得你俩也挺有意思的，整天吵来吵去，现在连双方家长都开始撮合了，跟小说情节似的。”

“谁要他撮合啊。”林溪嘴硬道，但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了论坛上那些关于她和江辰的八卦帖子，脸颊微微有点发烫，“别瞎说，我和他就是死对头，永远都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溪的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笃定了。今天江辰那个莫名其妙的举动，还有他当时爆红的耳根，以及场上那些异样的目光，都让她觉得有些混乱。

他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是为了让她出丑吗？可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会脸红？

林溪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不管江辰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不会让他得逞。晚上去他家，她一定要问个清楚，让他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夕阳西下，将操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运动会还在继续，但对于江辰和林溪来说，今天的重头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江辰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人群，心里盘算着晚上该怎么应对林溪。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面对一个“死对头”，也会让他如此紧张。

而林溪则和朋友们一起往校门口走去，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论坛那张招生手册的照片上。她看着照片上那个青涩的自己，又想起今天在场上的表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她真的可以试着，让自己活得更耀眼一点。

至于江辰……

林溪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等着吧，晚上有你好看的！

两个怀揣着不同心思的人，正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走去，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在饭桌上拉开序幕。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家庭聚餐，将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带来怎样意想不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