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姆斯特朗的课程安排确实有些特殊。
关于不同年级一起上课这件事,其实并不常见,只出现在个别课程上。
古代如尼文就是其中之一——这门课对低年级来说是必修,对高年级来说是选修巩固。教授为了方便,偶尔会把选修巩固的高年级学生安排在同一个时段,坐在教室后排旁听,既不影响低年级的正常教学,又能让高年级在需要的时候随时提问。
塞巴斯蒂安就是这种情况。他的如尼文成绩一向很好,但教授说他“基础不牢”——大概是上学期有一次他把两个发音相近的字符搞混了,被教授记到现在。
所以他每周四下午都会出现在一年级教室的后排,转着羽毛笔,看起来很无聊,但只要教授提问,他都能答得上来。
“他根本就不用来。”有一次下课,伽百莉娜收拾羊皮纸的时候忍不住说。
“教授说我基础不牢。”塞巴斯蒂安接过她手里那摞纸,帮她理整齐。
“你的基础比我还好。”
“那不一样。”他把理好的羊皮纸递还给她,“你是真的不会,我是被觉得不会。”
伽百莉娜看了他一眼,“你这叫什么?凡尔赛?”
塞巴斯蒂安没听懂,但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艾丽莎在旁边收拾东西,看见这一幕,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至于体能训练,伽百莉娜确实有特权。这件事在新生入学的第一周就定下来了。
当时教授拿着新生名单,挨个查看医疗档案,看到伽百莉娜那一栏的时候,表情微妙地顿了顿。
“卡文迪许。”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伽百莉娜。伽百莉娜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
“你以后不用来上这门课。”教授把名单合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全班都看向她。罗南张大了嘴,艾丽莎眨了眨眼,海尔嘉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伽百莉娜愣了一下,“……为什么?”
“医疗档案上写得很清楚。”教授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了,留下一群新生面面相觑。
后来塞巴斯蒂安告诉她,那是伊莎贝尔提前打过招呼的。
“你妈妈不想让你死在训练场上。”塞巴斯蒂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但伽百莉娜总觉得他在忍着笑。
“我哪有那么弱?”
塞巴斯蒂安没回答,只是看着她。他的眼神在说:你真的要我说吗?
“……好吧。”伽百莉娜别过脸,“是挺弱的。”
不是“挺弱”,是非常弱。她的体能从来就不是强项,小时候在卡文迪许庄园跑几步就喘,父亲还专门请了家庭治疗师来看,结论是“天生体质偏弱,不可强求”。
伊莎贝尔因此在她的入学医疗档案上写了长长的一段说明,最后一句是:“建议免除高强度体能训练。”
德姆斯特朗的体能训练课不是普通的体育课。它包括了长跑、翻越障碍、负重行军、近身格斗——据说高年级还有野外生存训练。
对于大多数巫师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这些课程虽然累,但咬咬牙也能撑过去。但伽百莉娜不行。她的身体承受不了那种强度的训练,如果硬撑,可能会出大事。
“所以你就逃课了?”罗南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叫特权。”伽百莉娜纠正她,“不是逃课。”
“还不是一样,反正你不用去。”
伽百莉娜想了想,“你说得对,确实一样。”
但特权归特权,伽百莉娜偶尔还是会去训练场边上坐着。有时候是去看罗南出糗——她每次翻越障碍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腿跨不过去,手又撑不住,整个人挂在障碍物上,像一只被晾在衣架上的猫。教授在下面喊:“卡文迪许,你笑什么?”伽百莉娜立刻收住笑,但罗南的脸已经红透了。
有时候是去给艾丽莎加油。艾丽莎跑得不快,但她从不停下来。其他人跑完五圈就瘫在地上,她能坚持跑完六圈、七圈,虽然不是第一名,但永远在跑。
“你不累吗?”伽百莉娜有一次递水给她。艾丽莎喘着气,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摇头。“习惯了。”她说。
伽百莉娜看着她,没有追问。“习惯了”这三个字,在艾丽莎嘴里出现过很多次。习惯了被注视,习惯了小声说话,习惯了记笔记,习惯了累。
伽百莉娜不知道她到底“习惯”了多少东西,但她知道,那些“习惯”背后,一定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克鲁姆有一次训练结束后走过来,问伽百莉娜:“你不练吗?”
“不用。”伽百莉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我有特权。”
克鲁姆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但他后来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多带一瓶水,放在伽百莉娜旁边的椅子上。
他什么话都不说,放完就走,像完成一个约定好的任务。伽百莉娜看着那瓶水,觉得克鲁姆这个人,沉默得挺有意思的。他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也从来不少做一件事。
罗南有一次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没有。”伽百莉娜说,“他就是……人好。”
“人好?”罗南一脸不信,“那怎么不给别人带?”
伽百莉娜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