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卷着燥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张桂源站在游乐园正门口，手里捏着两张被体温焐热的门票

第三次看手表时，终于瞧见张函瑞背着双肩包跑过来的身影，浅色的T恤被汗浸出深色的痕迹，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狗

“不是说十点集合吗？”张函瑞扶着膝盖喘气，抬眼时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你这人，约人出来比谁都积极”

张桂源把其中一张门票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手背，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

他移开目光看向入口处旋转的卡通门，故意扯着嗓子掩饰心虚：“早点来才能避开人流，不然等会儿玩什么都要排队”

其实他七点就到了早上对着衣柜挑了半小时衣服，最后还是穿了件简单的白T，却在出门前对着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

他怕来得太早显得太刻意，在附近的便利店坐了两小时，数着路过的行人，直到确认时间差不多了才敢过来

进园时的音乐吵得人耳朵发涨，张函瑞被旁边突然蹦出来的小丑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张桂源身边靠了半步

等反应过来时，耳根“腾”地红了，连忙低头去看手里的导览图，假装研究路线：

“先玩哪个？我看这个‘丛林飞鼠’评价不错”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动了动：“都行，你选。”

他其实早就做过攻略，把所有项目的开放时间和排队时长记在备忘录里，甚至连哪个摊位的冰淇淋甜度最适中都标了重点

但他更想跟着张函瑞的节奏走，看这个人兴高采烈地指着过山车说“我们去玩那个”

看他对着棉花糖摊挪不动脚，看他所有在课堂上不会显露的鲜活模样

丛林飞鼠的轨道在树丛间蜿蜒，排队时张函瑞数着头顶掠过的过山车车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

张桂源注意到他指尖泛白，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含着，等会儿失重的时候能好受点”

“谁难受了？”张函瑞嘴硬地接过糖，含在嘴里时酸得眯起眼睛，“我上次坐跳楼机，全程睁着眼睛呢”

“哦？”张桂源挑眉，“是那个下来后腿软得站不住，抓着栏杆缓了十分钟的人吗？”

张函瑞被戳中软肋，伸手去捶他的胳膊，却被牢牢抓住手腕

掌心相贴的地方传来温热的触感，张桂源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周围的喧闹突然变得模糊，张函瑞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混着柠檬糖的酸意漫上舌尖

过山车启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缓缓爬升的过程里，张函瑞偷偷往旁边看，正好撞进张桂源的视线里。对方的眼睛很亮，映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突然有点慌，猛地转头看向别处，却被突然俯冲的车身拽得心脏骤停

尖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风声灌满耳朵的瞬间，他感觉到有只手穿过安全压杆的缝隙，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张桂源的掌心很热，带着点汗湿的黏腻，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失重感翻涌而上时，他反而不那么怕了，甚至有闲心在急速下坠的间隙想：这人的手还挺好看的

车停稳时，张函瑞的腿还有点发软，被张桂源半扶半搀地拽下来

他低着头解安全带，听见对方低低的笑声：“刚才叫得比谁都大声，还说自己不怕？”

“那是……那是被你传染的！”张函瑞梗着脖子反驳，却在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睛时败下阵来，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中午的太阳毒辣得很，他们找了片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张桂源从背包里掏出三明治，包装纸撕开的瞬间，火腿和生菜的香气漫出来

张函瑞咬着自己手里的金枪鱼三明治，看着对方把自己那份里的番茄片挑出来，突然想起张桂源不喜欢吃番茄——是上次一起在食堂吃饭时记住的

“你不吃番茄？”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张桂源抬眼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嗯，觉得酸”

张函瑞没说话，默默把自己三明治里的番茄片挑出来，堆在张桂源面前的纸巾上

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有点刻意，正想找补点什么，就听见对方说：“谢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张桂源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张函瑞突然觉得，嘴里的金枪鱼三明治好像没那么好吃了

下午去玩碰碰车时，张函瑞非要和张桂源组队，结果刚出发就把对方的车撞得原地打转

张桂源握着方向盘转了半天才调整好方向，追上来轻轻撞了他的车尾一下，像是在报复

游乐园的灯光在车身上明明灭灭，张函瑞看着对方笑着朝自己挥手的样子，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玩到一半时，张函瑞被旁边冲过来的车撞得歪了歪，额头不小心磕在方向盘上

虽然不疼，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嘶”了一声

下一秒，张桂源的车就猛地撞开那辆肇事车，停在他旁边

“没事吧？”张桂源探过身来，手在他额前悬了悬，最终还是没碰下去，“撞红了”

“没事，”张函瑞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目光，“就是吓了一跳”

那之后张桂源没再玩闹，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他后面，像个尽职的保镖

结束时张函瑞解开安全带，看见对方手背上有块红印，大概是刚才撞车时蹭到的，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路过纪念品商店时，张函瑞被橱窗里的钥匙扣吸引住了。是两个拼在一起的小熊，一个戴着蓝帽子，一个戴着红帽子，合起来正好能拼成一颗完整的爱心

他盯着看了半天，直到张桂源在旁边说“喜欢就买啊”，才猛地回过神来

“谁喜欢了？”他嘴硬地转身就走，却在走出两步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时看见张桂源拿着那对钥匙扣走出来，把蓝帽子的那个塞进他手里

“拿着，”张桂源的耳朵有点红，“算……算今天的纪念品”

钥匙扣的塑料边缘有点硌手，张函瑞捏着小熊的耳朵，指尖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偷偷看了眼张桂源手里的红帽子小熊，突然觉得口袋里的钥匙扣好像有了温度

傍晚的摩天轮排队很长，等轮到他们时，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座舱缓缓升高，城市的轮廓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张函瑞趴在玻璃上数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忽然听见张桂源说：“你知道吗，据说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时，相爱的人接吻就能永远在一起”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猛地转过头：“谁……谁跟你说的？净是些骗人的话”

张桂源凑近张函瑞“张函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我可没有向你自我介绍过”

“不是，大哥你这么多女孩子喜欢知道你名字不是很正常的嘛”张函瑞越说越小声好像心虚似的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眼里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座舱慢慢升到最高点，外面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摩天轮转动的轻微声响

张函瑞的目光落在张桂源握着红帽子小熊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分明，手背上还有下午留下的红印。他突然很想伸手去碰一下，却又不敢

“张函瑞，”张桂源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不是随便约你出来的”

张函瑞的呼吸顿住了，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看见对方的喉结动了动，看见他眼里的认真，突然有点怕听到接下来的话，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我……”张桂源的话刚说出口，座舱突然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张函瑞没站稳，下意识地往旁边倒，正好撞进张桂源怀里

柔软的布料贴着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几秒才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人发麻

“对……对不起”张函瑞猛地推开他，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座舱开始缓缓下降，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玻璃缝里挤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

谁都没再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刚开封的汽水，满是冒着泡的甜意

走出游乐园时，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张桂源手里拿着个发光的气球，是刚才路过摊位时买的，非要塞给张函瑞，被对方笑着推回去

“拿着吧，”张桂源坚持把气球绳塞进他手里，“晚上走路能照着点路”

气球的光映在张函瑞脸上，蓝盈盈的。他捏着气球绳往前走，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说：“下次……下次还想来吗？”

张函瑞的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看见张桂源站在路灯下，眼里的光比手里的气球还要亮

他忽然笑了，用力点了点头：“想啊。”

晚风里带着远处爆米花的甜香，张桂源看着张函瑞转身往前走的背影，手里的红帽子小熊钥匙扣被捏得温热。他想，今天约他出来真是太对了

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关系，反正还有下次，还有很多个可以一起逛游乐园的夜晚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慢慢让这个人知道，他对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