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阿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院墙外的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她的耳膜上。她屏住呼吸,蜷在墙角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冷苑的窗户糊纸早就破了大半,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柳阿箐往墙角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深。破庙里的乞丐都比她现在住得好,至少不会四面漏风。
脚步声停在了院墙外。
柳阿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慢慢挪动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蹭到门边。门板年久失修,底下裂开了一道小缝,刚好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她把眼睛凑到缝隙上,心脏狂跳不止。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院墙根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身形挺拔。风雪把他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柳阿箐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就靠在墙外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可柳阿箐就是知道,他在看她的房间。那道目光穿透了破败的门板,牢牢锁在她身上,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这人是谁?
是萧烬派来监视她的?不像。萧烬要监视她,派两个侍卫守着就行了,没必要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那会是谁?
三年前那个黑衣人?春桃的死跟他有关?还是说……他是冲着她来的?
各种可怕的念头在柳阿箐脑子里翻腾,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叫出声来。
就在这时,天上的乌云散了些,微弱的月光漏下来,刚好照在那人腰间。
柳阿箐的呼吸猛地停住。
那人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形状……那形状跟她冒认恩人的那枚玉佩,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那枚玉佩不是独一无二的吗?萧烬说过,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世上只有这么一枚。
冷汗瞬间浸湿了柳阿箐的后背。难道萧烬一直在骗她?还是说……这个人,跟当年救萧烬的事有关?
就在柳阿箐心神巨震的时候,墙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柳阿箐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柳阿箐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月光下,那人的侧脸露了出来。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在苍白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狰狞。
柳阿箐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突然闪过三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
上元节灯会,人潮涌动。她亲眼看见几个黑衣人围堵一个少年,少年虽然奋力抵抗,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就在她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另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那几个歹徒。她当时躲在柱子后面,只瞥见了那个黑衣人的侧脸——眉骨到下颌,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痕!
是他!真的是他!
柳阿箐的心脏狂跳不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找萧烬的,还是来找她的?
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那人突然动了。他抬手,一道黑影划破夜空,直奔她面门而来。
柳阿箐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地向旁边扑倒。
"啪嗒"一声轻响,那东西钉在了她身后的门板上。
柳阿箐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发现是一支小巧的黑色箭矢,箭尾系着一卷用细麻线捆扎的小纸条。
她的心脏又开始狂跳。这是……给她的?
柳阿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拔下了那支箭矢。包裹纸条的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解开了麻线。展开纸条,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她认出上面是用炭笔写的潦草草字。
"速离东宫,否则性命难保。"
八个字,像晴天霹雳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柳阿箐倒吸一口冷气,背后瞬间冷汗涔涔。
他果然是冲着她来的!他知道她冒认恩人的事了?他想杀她灭口?还是说……他想救她出去?
无数个念头在柳阿箐脑海里翻腾,让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冷苑的死寂。
柳阿箐的瞳孔骤缩,是萧烬!他怎么会来?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扫视四周,寻找藏纸条的地方。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破床,什么都没有。情急之下,她一把将纸条塞进发髻里,用发簪固定好。
刚做完这一切,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萧烬身着玄色常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持火把的侍卫。火光将他的半边脸照亮,另一半,则隐在浓重的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柳阿箐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萧烬迈步走进房间,目光在破败的陈设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柳阿箐身上。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冷苑滋味如何?"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比起本宫给你的荣华富贵,哪个更合柳姑娘心意?"
柳阿箐紧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贪慕虚荣,冒认那份不属于她的恩情?
萧烬见她不说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后悔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若当初没冒认那份恩情,此刻或许还在哪个角落苟活。"
柳阿箐的身体微微一颤。苟活?是啊,至少能活着。不像现在,生不如死。
"怎么?"萧烬伸手,似乎想抬起她的下巴,"连话都不敢说了?"
柳阿箐的心跳骤然加速,发髻里的纸条仿佛有千斤重。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刚好避开了萧烬的手。
"咳咳……"她假装咳嗽起来,以此掩饰自己的失态。
萧烬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深深地看了柳阿箐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冷哼一声,收回了手。
"好好待在这里,"他转身往外走,声音冷得像冰,"想想你欠春桃的,欠我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侍卫重新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柳阿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真是吓死她了,差一点就被萧烬发现了。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确认外面已经没有人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发髻里取出那张小纸条。
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她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速离东宫,否则性命难保。"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柳阿箐皱紧眉头,突然意识到纸条背面似乎还有字。她把纸条翻过来,果然看见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一行字:"明夜子时,梅林深处。"
梅林深处?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沉。她在东宫待了这么久,自然知道梅林。那是东宫的禁地,常年有人把守,从未对任何人开放。据说以前有个宫人不小心误入了梅林,结果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梅林外面,死状凄惨。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梅林了。
这个人约她在这里见面,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救她出去,还是设下了什么陷阱?
柳阿箐的心里充满了犹豫和恐惧。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这个神秘人,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冒险去赴这个约。
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还有选择吗?
留在冷苑,她早晚也是死路一条。萧烬不会放过她的,他会像猫捉老鼠一样,一点点地折磨她,直到她生不如死。
春桃的死,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要活着,她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她要为春桃报仇!
想到这里,柳阿箐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紧紧握住那张纸条,仿佛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去。"
不管等待她的是什么,是生路也好,是陷阱也罢,她都必须去冒险一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冷苑里依旧寒冷刺骨。但柳阿箐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她不知道,这束希望之火,最终会将她引向光明,还是推入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