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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个东宫都罩在里面。檐角的水滴有节奏地往下掉,"嗒、嗒、嗒",像敲在柳阿箐的心尖上,一声比一声沉闷。
她站在紫宸殿偏阁门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冷的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上,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冻得她牙齿直打颤。可这点冷,跟心里的冰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那里藏着那枚刻着"婉"字的石子。石面粗糙,硌得手心生疼,可她不敢松手。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也是催命符。
女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三日后东宫若见不到石子,我就把你当年怎么冒领恩情,怎么害死林家小姐的事,原原本本说给太子听。"
害死林家小姐......柳阿箐打了个寒颤。那年冬天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冰冷的湖水,少女绝望的眼睛,还有从她手心里掉出来的这枚石子......她当时只想着活下去,只想着这石子能换点钱,哪里会想到,这一捡,就捡了个天大的麻烦,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她推开一条缝,殿内昏暗的光线漏出来,照在门槛上的雨水里,泛着冷光。里面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殿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她知道,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萧烬那个人,阴鸷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前几日还对她温柔体贴,转头就能因为一点小事把她打入地牢。现在她逃跑被抓回来,鬼知道他会怎么对她。
可不进去又能怎么样呢?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在这皇宫里根本无处可逃。女官那边有解药和秘密的威胁,外面又有二皇子萧霖的人盯着,好像只有回这个囚笼,才有一线生机。
柳阿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步跨进了殿内。
偏阁里光线很暗,即使是白天,也要点着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是萧烬常用的龙涎香,混合着雨后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闻起来让人心里发闷。
价值连城的玉器摆件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仔细擦拭过。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吸饱了潮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沼泽里。
萧烬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帘,他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袍,衣摆在穿堂风里微微飘动,整个人的身影显得异常孤寂,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柳阿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小声行礼:"殿...殿下。"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微微发抖。
萧烬没有立刻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窗外的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柳阿箐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嘴唇却红得有些不正常。脸上竟然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也不像平时那样阴鸷吓人,反而像是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有些温柔。
可柳阿箐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冷。她太了解萧烬了,他越是这样"温柔",接下来就可能越是可怕。
"阿箐,你回来了。"萧烬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可听在柳阿箐耳朵里,却像是毒蛇吐信的声音。
他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碗,碗里冒着热气,一阵阵药味飘过来。也不知道是给谁喝的。
柳阿箐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湿透的衣角:"是...臣妾知错了..."
"知错?"萧烬轻笑一声,慢慢朝她走过来。他走得很慢,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可柳阿箐却觉得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每一步都让她心惊肉跳。
他在她面前停下,那股混合着药味和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罩。柳阿箐紧张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突然,萧烬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和他温热的手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柳阿箐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萧烬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恐惧,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的右手。她的手背在逃跑时擦过石壁,三道血痕还在渗着血珠,在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怎么弄伤了?"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却又不像真的生气。
他把手里的药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倒出一点金疮药在棉签上,然后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棉签擦过伤口,有点凉,有点疼,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柳阿箐愣住了,抬起头,正好对上萧烬的眼睛。他离得很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那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真的在心疼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不可能,萧烬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疼她?他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好玩的囚徒,一个冒牌的"恩人"罢了。等他玩腻了,或者发现了真相,她就死定了。
就在这时,萧烬擦拭伤口的手突然停住了。
柳阿箐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正盯着她的手心。因为刚才一直紧紧攥着那颗石子,她的手心被硌出了一个清晰的红痕,形状正好是那个"婉"字。
完了!
柳阿箐的心跳瞬间停止,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可是萧烬的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攥着她,纹丝不动。
刚才那温柔的表情,那浅浅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萧烬的脸色变得阴沉如水,眼神里像是淬了冰,死死地盯着她的手心,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苦。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
柳阿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谎言和借口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答,萧烬另一只手突然闪电般伸出,死死掐住了她的咽喉!
"唔!"柳阿箐猝不及防,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毒蛇缠住,瞬间喘不过气来。巨大的力道让她双脚离地,身体在空中无助地挣扎着。脖颈处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好像随时都会断掉。
"说!"萧烬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像是要把她吞噬,"那颗石子在哪里?!你去见了谁?!"
强烈的窒息感让柳阿箐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能感觉到萧烬指尖的冰冷和他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极致愤怒的表现。
她拼命地摇头,想解释,想说不是他想的那样,可是喉咙被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
手心里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个残酷的事实。黑袍人说的林婉容,女官腕上的银镯子,还有萧烬现在的反应......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萧烬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林婉容了?他知道真正救他的人不是她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柳阿箐。她看着萧烬那双充满怒火和痛苦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就这样被掐死,反而是一种解脱。至少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真相,不用再承受良心的谴责和无尽的恐惧。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萧烬掐着她咽喉的手突然微微松了松,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说!"他又低吼了一声,眼神依旧冰冷锐利,"那颗石子呢?"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柳阿箐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快要裂开。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她不敢说,她怕一说出来,就彻底完了。
萧烬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灵魂。他冷笑一声,笑容里充满了嘲讽和失望:"不知道?柳阿箐,你当本太子是傻子吗?"
他松开了手,柳阿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瘫软在地。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那日御花园假山后,"萧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你见到了谁?"
柳阿箐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萧烬。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假山后面的事?难道他一直在跟踪她?还是说,那个黑袍人或者女官,是他的人?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头晕目眩。
萧烬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眼神更加幽深:"怎么?不敢说了?还是在想怎么编一个谎话来骗我?"
柳阿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谎言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萧烬随意垂下的袖口。因为他弯腰说话的动作,宽大的袖口向上缩了缩,露出了里面一截皓白的手腕。
柳阿箐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一截银光闪闪的东西从他的袖口滑落出来,虽然只是一瞬间,又缩了回去,但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半枚断裂的银镯子!接口处不平整,还闪着尖锐的寒光!
这个镯子......柳阿箐的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差点停止跳动。
她认得这个镯子!三年前,永安侯府抄家那天,她在乱葬岗从一具女尸手腕上撸下来的,就是这个镯子!后来她觉得不吉利,又怕惹祸上身,就把它扔在了路边。
它怎么会在萧烬手里?!
难道...难道那具女尸,真的是林婉容?萧烬怎么会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个镯子?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一瞬间,无数的猜测和恐惧涌上柳阿箐的心头,让她浑身冰冷,几乎要晕过去。
萧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眼神闪烁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他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柳阿箐,眼神深不见底,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叩叩叩",殿门被轻轻敲响了。
柳阿箐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看向门口。
"进来。"萧烬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殿门被推开,侍女春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低着头,不敢看殿内的情形,脚步有些急促,似乎很害怕。
柳阿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春桃是东宫唯一对她还算友善的人,平时会偷偷给她送点吃的,或者提醒她一些萧烬的喜好。可是现在,她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着春桃。
春桃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安神汤。她放下托盘的时候,右手小指极轻微地弯曲了两下,然后快速地抬起头,用眼神和柳阿箐对视了一眼。
柳阿箐的心猛地一跳。她认出了这个手势!这是她们之前私下约定的危险信号!春桃是在提醒她,现在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是汤有问题?还是萧烬有问题?或者...春桃自己有问题?
无数个疑问在柳阿箐脑海里闪过,让她更加混乱和恐惧。
萧烬的目光一直在柳阿箐身上,自然也注意到了她和春桃之间的小动作。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冷笑,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殿下,柳姑娘受了惊吓,喝点安神汤压压惊吧。"春桃的声音微微发颤,说完就低着头,不敢再看柳阿箐一眼,也不敢看萧烬。
萧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柳阿箐,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轻笑一声:"还是春桃懂事。"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柳阿箐身上,看得她心里发毛。
柳阿箐看着那碗安神汤,又看了看春桃微微颤抖的背影,心里犹豫不定。喝?还是不喝?春桃的手势是在提醒她危险,可是这危险到底来自哪里?
如果汤里有毒,萧烬为什么要让她喝?直接杀了她不就好了?可是如果不喝,惹恼了萧烬,她现在就可能死在这里。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萧烬突然开口了:"怎么?不敢喝?"
柳阿箐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一慌,连忙端起那碗安神汤。她的手抖得厉害,汤水都差点洒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甜味。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不像是有毒的样子。
她又喝了几口,直到碗里的汤只剩下一半,才放下碗。她不敢全喝完,怕万一真的有问题。
萧烬看着她喝完汤,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挥了挥手,对春桃说:"你先下去吧。"
"是,殿下。"春桃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然后匆匆退出了殿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柳阿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萧烬接下来会做什么。他知道了银镯子的事,知道了假山的事,他会不会直接揭穿她?会不会杀了她?
她紧张地看着萧烬,手心全是冷汗。
萧烬却突然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三日后,是你我的救命之恩纪念日。"
柳阿箐猛地一愣,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萧烬的背影。救命之恩纪念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他想干什么?
难道...难道他想在那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她?让她身败名裂,然后再处死她?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柳阿箐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看着萧烬孤寂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心,比外面的秋雨还要冷,比最深的寒潭还要深不可测。
三日后...她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毁灭,还是...一线生机?
柳阿箐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在了那碗剩下的安神汤上。柳阿箐的指尖冰凉,紧紧抠着碗沿,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萧烬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棱,无声地刺在她身上。
“三日后...”萧烬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柳阿箐的心上,“你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给我讲一遍那个‘救命之恩’的故事。”
柳阿箐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泊,隐约可见湖底翻涌的暗流。
“殿...殿下...”她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为何要...为何要当着百官的面?”
萧烬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怎么?”他一步步逼近,墨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在潮湿的空气里划出冰冷的轨迹,“做了三年的太子恩人,享受了三年的荣华富贵,连这点场面都不敢见了?”
他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手撑在她身侧的地毯上,将她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混合着龙涎香和药味的气息再次将她包裹,这一次,更添了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是说...”他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甜腻,“你心虚了?怕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
柳阿箐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苍白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嘲弄和...痛苦?
是痛苦吗?还是她的错觉?
“我没有...”她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没有心虚...”
“是吗?”萧烬轻笑一声,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最好好好准备准备。别到时候,在文武百官面前失了态,丢了本太子的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只受伤的手上,眼神复杂难辨。“三日之内,把你的伤养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内室,“在这偏阁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若是再敢跑...”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柳阿箐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也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吱呀一声,内室的门被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柳阿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心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腔。
三日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讲那个救命之恩的故事...
萧烬到底想干什么?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银镯子的事,明明已经怀疑了石子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她?反而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讲一遍那个弥天大谎?
是想让她在最高兴的时候,摔得最惨吗?还是想...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不会的。萧烬不是那样的人。他阴鸷、冷酷、多疑,怎么可能给她解释的机会?
柳阿箐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一点。她想起了春桃那个危险的手势,想起了那碗苦涩的安神汤,想起了萧烬袖中那半枚断裂的银镯子...
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必须想办法,在三日内找到一线生机。
可是,该怎么办呢?
女官那边有解药和秘密的威胁,萧烬这边又步步紧逼,二皇子萧霖的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她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四面八方都是天敌,无处可逃。
柳阿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冰冷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在潮湿的波斯地毯上,悄无声息。
就在这时,她听到内室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声。很压抑,却带着一丝痛苦。
是萧烬。
他生病了吗?柳阿箐心中一动。刚才他端着的那碗药,是给他自己喝的?
他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不正常,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药味...难道他的身体一直不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柳阿箐掐灭了。管他好不好!他是她的仇人,是囚禁她的狱卒,他的死活与她何干?
可是...看着那扇紧闭的内室门,柳阿箐的心却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雪夜,那个浑身是伤、蜷缩在破庙里的少年。虽然她冒领了恩情,但那份在绝望中看到的脆弱,却真实存在过。
萧烬...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阿箐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自救。
她扶着旁边的桌子,慢慢站起身。腿麻得厉害,差点又摔倒在地。她扶着桌子,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目光无意中扫过桌上剩下的半碗安神汤,柳阿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春桃的手势是危险信号...这汤...到底能不能喝?
如果不喝,萧烬会不会起疑心?如果喝了...万一有毒呢?
柳阿箐犹豫了。她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内室的门,心里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端起了那碗汤。不管有没有毒,她现在都不能惹萧烬生气。至少,在找到一线生机之前,她必须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将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水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暖意。除了淡淡的药味和甜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
柳阿箐放兽,吞噬着无数人的希望和生命。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那个被石子硌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婉...林婉容...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冰冷的湖水,少女绝望的眼睛...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还会捡起那枚石子吗?
柳阿箐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捡起那枚石子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轨道,再也回不去了。
三日后...她还有三天的时间。三天后,等待她的,究竟是毁灭,还是一线生机?
柳阿箐的眼神变得迷茫而空洞。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手心上那个"婉"字的红痕,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
“林婉容...”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雨声依旧,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那冰冷的秋风,穿过窗棂,吹在她的脸上,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得她生疼。
内室里,再次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柳阿箐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天。而她和萧烬之间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阶段。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阿箐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活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个枉死的林婉容,她也要找出真相,还她一个公道。
当然,前提是...她能活到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