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金笼错:太子的囚宠恩人
本书标签: 古代  暗黑悬疑推理病娇 

第3章 寒梅泣血探病心

金笼错:太子的囚宠恩人

晚翠轩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柳阿箐攥着炭盆边快要凉透的铜手炉,鼻尖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那是银丝炭燃尽的余温混着廊下梅香,再加上她自己身上洗不掉的穷酸味。窗棂凝结着冰花,外面的红梅开得正好,雪粒子打在花瓣上簌簌作响,倒比宫里的丝竹声更动听些。

"又在偷懒?"春桃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针,"殿下赏的花样子绣完了?"

柳阿箐慌忙把冻僵的手指拢到袖中,绣花绷子上那只孔雀尾巴还缺着半片翎羽。这活儿看起来精细,针脚却扎得歪歪扭扭,跟上回在破庙里缝补的补丁没什么两样。

"就快了,"她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春桃姐姐,你说殿下...真会放我出去吗?"

春桃往炭盆里添了块新炭,火星子噼里啪啦炸起来。这个穿青绿宫装的侍女总爱歪着头看人,左边嘴角有颗浅浅的痣,笑起来像只算计着老鼠的猫。

"放你出去?"她用银镊子拨弄着炭火,"柳家村早就淹成一片汪洋了,你能去哪儿?"

柳阿箐的手炉"哐当"掉在地上。她记得逃难那天,浑浊的黄水从门缝里涌进来,母亲的嫁妆箱子浮在水面上,像口沉不下去的棺材。

春桃弯腰替她拾手炉时,素色袖口滑下来,露出半截青紫的腕子。柳阿箐猛地想起三天前那个刀疤脸侍卫,捏得她胳膊也是这样疼。

"姑娘还是老实待着吧,"春桃突然凑近,热气喷在她耳朵上,"晚翠轩的炭火,总比乱葬岗的雪堆暖和。"

这话像冰锥子扎进柳阿箐心窝里。她看着春桃转身离开时摆动的裙裾,突然发现这侍女走路总是贴着墙根,像怕踩碎地上影子似的。

亥时梆子敲过第三响,梅枝上的积雪突然"扑簌簌"落了一地。

柳阿箐正抱着被子打盹,殿门突然被撞开。两个提着宫灯的内侍站在雪地里,黄绸灯笼照得满地碎玉似的雪光晃眼。

"太子殿下口谕,"领头的内侍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瓷盘,"宣柳氏即刻前往勤政殿侍疾。"

她冻得牙齿打颤,套不上鞋子的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疼得钻心。走出门才发现雪又下大了,梅香混着药味飘过来,浓得呛人。

"殿下今夜烧得厉害,"春桃不知何时跟在身后,往她手里塞了个油纸包,"里面是生姜,揣着暖和。"她说话时往柳阿箐袖中塞了个硬硬的东西,"若殿下问起当日旧事,你就说..."

"说什么?"柳阿箐攥紧那东西,是粒圆润的石子。

春桃突然转身按住她肩膀,指甲掐进单薄的棉袄里。风雪吹得两人鬓发乱飞,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像猛兽的鳞片。

"就说什么都记不清了!"春桃的声音压得极低,睫毛上沾着雪沫子,"殿下最恨人撒谎,可更恨人知道得太多!"

勤政殿的地龙烧得滚烫,柳阿箐一进去就呛得咳嗽。满屋子都是草药味,苦得她舌根发麻。殿中央的盘龙柱缠着明黄色绸带,上面用金线绣着日月山河,在烛火下晃得人眼晕。

"哪来的村姑,也配进殿伺候?"侍卫长李锐的佩刀撞在金砖上,发出"哐当"一声。柳阿箐认得他,那日在暖阁按住她手腕的就是这只铁爪似的手。

她慌忙跪下,膝盖磕在烧得发烫的地砖上,疼得眼前发黑。油纸包里的生姜硌着肋骨,像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那只手。

"李大人息怒,"御医王德全匆匆从内殿出来,山羊胡上还沾着药渣,"殿下高热不退,偏说要见...见这位姑娘。"

柳阿箐跟着王德全往里走,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渗上来。绕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终于看见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大床。

萧烬侧卧在枕头上,墨色长发散在明黄色枕套上,像一捧泼翻的浓墨。他眼下有片青黑,平日里亮得吓人的眼睛闭着,长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淡淡的阴影。柳阿箐盯着他颤抖的眼睫,突然想起村口老槐树上冻僵的蝴蝶。

"咳咳..."萧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胸膛震得锦被微微发颤。柳阿箐这才发现他紧攥着床单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像弯曲的蛇。

"快,拿布巾来!"王德全的惊呼声刺破殿内的沉寂。

柳阿箐扑到水盆边浸湿布巾时,手指抖得比秋风里的落叶还厉害。布巾刚碰到萧烬额头,他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烧得发红,像淬了火的刀子。柳阿箐吓得手一抖,温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银线绣的袖口。

"是你?"萧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磨盘在石头上碾过,"孤...说过让你留下吗?"

布巾"啪嗒"掉在地上。柳阿箐盯着他因高热而泛红的耳垂,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烧时,母亲也是这样用冷布巾给他降温。她鬼使神差地捡起布巾,又往他滚烫的额头上按。

"放肆!"李锐的佩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寒气逼得她后颈汗毛倒竖。

"别动她。"萧烬突然抓住柳阿箐的手腕。他的手心烫得吓人,力道却大得像铁钳。柳阿箐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盯着他胸前渗出的血迹——那道蜈蚣似的伤疤又裂开了。

"你想做什么?"萧烬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带着药味。

柳阿箐突然福至心灵,反手抓住他发烫的手指按在自己太阳穴上:"这里...这里热得像火烧,得用凉布巾敷着。村西头的二柱子就是这么烧坏脑子的。"

王德全倒抽冷气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柳阿箐眼睁睁看着萧烬的喉结动了动,那双烧红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冬日暖阳穿透了乌云。

"你懂医?"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淤青,正是三天前他捏出来的印子。

冷汗顺着柳阿箐的脊背往下淌。她想起春桃塞给她的那块生姜,还有袖中硌人的石子。

"不...不懂,"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见过村里老大夫这么做。高烧惊厥要掐人中..."

"哦?"萧烬突然拽着她手腕往床边倒。柳阿箐猝不及防摔在白虎皮褥子上,鼻尖撞上他颈窝,闻到一股冷香混着血腥的味道,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那日在破庙,"他突然咬住她耳垂,声音烫得吓人,"你用什么草药给孤止的血?"

柳阿箐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她能看见帐顶绣着的金线龙纹在旋转,能听见自己擂鼓似的心跳,就是想不起编好的说辞。

窗外突然传来梅枝断裂的脆响。她看见萧烬半张脸浸在月光里,眼神像淬了毒的冰棱。那些日子忍冻挨饿的滋味突然涌上心头——蜷缩在破庙里啃冻硬的窝头,看着别人丢弃的菜叶子眼里冒绿光,还有抱着母亲泡得发胀的嫁妆盒在洪水里挣扎...

"蒲公英!"她突然大喊出声,眼泪糊了满脸,"还有艾草和接骨草!都是...都是在山脚下挖的!"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柳阿箐疼得闷哼一声,却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怒意突然凝成了疑惑。

"你可知蒲公英性寒?"他的鼻尖擦过她滚烫的脸颊,"寻常大夫断不会用它止血。"

"是老偏方!"柳阿箐死死攥着他胸前渗血的衣襟,指节发白,"用烈酒炒热了敷,能...能消肿!我爹打猎摔伤时,我娘就这么做的!"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萧烬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寒冰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她这副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

"解开。"他突然松开手,指了指自己渗血的衣襟。

柳阿箐的手抖得连布巾都快攥不住。当她颤抖的指尖触到那道蜈蚣似的伤疤时,萧烬突然闷哼一声。伤口周围的皮肤烫得吓人,边缘发黑的地方正往外渗着黄脓。

"这...这得把脓挤出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锐的刀又架了过来。这一次萧烬却挥了挥手,目光像黏在她脸上似的:"让她弄。"

腥臭的脓水溅在柳阿箐手背上时,她差点吐出来。萧烬的胸膛烫得像烙铁,可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却冰冷刺骨。她想起小时候给受伤的野狗处理伤口,也是这样又怕又急,眼泪掉在狗毛上还被母亲笑话心善。

"好了..."她刚用干净布巾按住伤口,手腕突然被狠狠掐住。萧烬瞪着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生吞活剥。

"谁教你这么处理伤口的?"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热得吓人,"寻常村姑怎会知道要...要把黑血挤出来?"

柳阿箐突然想起袖中那块石头。她反手攥住石子,尖锐的棱角硌进掌心:"是...是逃难路上听别的大夫说的..."

话音未落,萧烬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喷在雪似的褥子上,开出几朵妖艳的红梅。柳阿箐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他掐着自己脖子,喉头滚动着,像有什么东西要呕出来。

"宣...宣御医..."他抓着柳阿箐的手突然软下去,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把她...锁在偏殿..."

柳阿箐被侍卫拖出去时,怀里还揣着那块凉透的生姜。偏殿的窗棂正对着后院,她看见王德全带着太医们匆匆跑进正殿,灯笼光在雪地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像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墙角有个炭盆,火快灭了。柳阿箐蹲在地上,把冻僵的手指凑近微弱的炭火。掌心的石子被攥得温热,上面似乎还留着春桃指尖的温度。

窗外传来枯枝断裂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李锐站在梅树下,佩刀上的红缨在风雪中抖动。月光照在他脸上,刀疤像条狰狞的蜈蚣。

"柳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比风雪还冷,"殿下要是醒不过来,你这条小命..."

话音突然被殿内的惊呼声打断。柳阿箐扑到窗边,看见几个太医慌慌张张地从正殿跑出来,王德全惨白着一张脸,山羊胡不停发抖。

风雪越下越大,梅枝被压得摇摇欲坠。柳阿箐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春桃说的没错,晚翠轩的炭火再暖和,终究是座金笼子。

而笼中的猎物,从来没有选择生死的权利。

上一章 第二章 初见天颜 金笼错:太子的囚宠恩人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4章 寒潭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