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睫毛上的晨光

小涵把保温桶放进床头柜时，我正盯着墙上的影子发怔。她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在晨光里交叠着，像两株悄悄缠绕的藤蔓。"发什么呆？"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粥的甜香，"走啦，去看清语姐。"

　　我掀开被子时，她已经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等我。病房的走廊铺着浅灰地砖，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斜切进来，在地上投出长条的光斑。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隔壁病房飘来的百合香，小涵的拖鞋踩在地上，发出轻悄悄的"嗒嗒"声。

　　"你慢点。"她忽然停下来等我，伸手牵住我的手腕。我的袖子被捋到小臂，她的指尖贴着我手腕内侧的皮肤，温温的，像揣了颗小太阳。"昨天浩宇哥守了清语姐一整夜呢。"她侧过头笑，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妈说，他凌晨三点还在护士站问能不能加张折叠床。"

　　我望着她牵着我的手，忽然想起昨晚她三次给我盖被子的触感。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是连呼吸都带着暖意的。

　　清语的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我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浩宇的声音混着晨光漫出来："要不要喝点水？"

　　小涵轻轻推开门。浩宇正坐在床边削苹果，晨光落他肩上，把他低头的弧度描得很软。清语半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亮得很，正看着浩宇手里的苹果笑："你削的苹果皮都断成好几截了。"

　　"那我再削一个。"浩宇的声音有点憨，手指却更小心了，果皮在他掌心打着旋，"医生说你得吃点带维生素的。"

　　"别忙活了。"清语伸手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上的红痕——大概是熬夜留下的压痕。"小涵和......"她抬眼看见我们，话尾弯起笑意，"你们来啦。"

　　小涵松开我的手，快步走到床边："清语姐，感觉怎么样？"她替清语把被角掖了掖，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玻璃瓶上——里面插着几枝带露的白玫瑰，花瓣被晨光染得半透明。

　　"好多啦。"清语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浩宇哥非说玫瑰能提神，大清早跑出去买的。"她侧头看浩宇时，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其实我闻着消毒水味也挺好的。"

　　浩宇手里的苹果皮"啪"地断了，他耳尖微红，把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医生说心情好恢复快。"

　　我和小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看着他们俩。浩宇把小块苹果递到清语嘴边，清语咬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两人都顿了顿，又各自移开目光，脸上却像被晨光浸过，泛着浅淡的红。

　　"对了，"清语忽然看向我，"昨晚听见你俩在隔壁说话，小涵的笑声甜得像沾了蜜。"

　　小涵的手在我膝盖上捏了一下，我正想辩解，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穿粉色护士服的姑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3床恢复得不错，今天可以少输一组液。"她翻着病历笑，"看来昨晚休息得好？"

　　"托小涵的福。"我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被小涵掐了下胳膊。她抬头冲护士笑："是他自己乖，没乱踢被子。"

　　护士走后，清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真好啊。"她望着窗外，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樟树的绿在阳光里透亮得很，"等我们都好了，一起去郊外的湿地公园吧？听说那里的晨雾能漫到膝盖。"

　　"好啊。"小涵立刻接话，伸手拍了拍我的膝盖，"让他给我们当摄影师，他拍的照片可丑了，正好练练。"

　　浩宇把水杯递给清语，忽然开口："我知道有家店的红豆粥特别好，等出院了，我买给你们。"他看了看清语，又看了看我们，"管够。"

　　清语笑出声时，阳光正好爬到她的发梢，和小涵早上站在窗边时一样，镀着层软金。我忽然想起小涵说的"露水快干了"，原来好天气不只是晴天，是有人把你的心跳，也焐成了暖融融的模样。

　　离开清语病房时，小涵牵着我的手穿过走廊。晨光在地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我们脚边，像跟着走的小太阳。"你看，"她忽然停下来，指着走廊尽头的窗，"云飘得好快，像在赶路。"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天上的粉云正被风推着走，像被谁撒了把棉花糖。"它们大概是去等我们出院。"我握紧她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度，"等我们去公园看晨雾。"

　　小涵忽然踮脚在我脸颊亲了一下，像沾了片晨光的羽毛。"笨蛋，"她的声音里裹着笑，"明明是等我们一起，把每个早晨都过成甜的。"

　　回到病房时，阳光已经爬满了整张病床。我看着小涵替我整理枕头，她的发梢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背，像有细碎的光落在皮肤上。远处隐约传来清语的笑声，混着浩宇低声的回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似乎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室的晨光和心跳的声音——那声音和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鸟鸣，像支温柔的歌，唱着未完的早晨，和将要到来的、长长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