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走廊浸在琥珀色的光里,玻璃窗外的天空正上演一场无声的颜料狂欢。夕阳沉到教学楼肩线时,把云层边缘烫出金红色的毛边,像谁失手打翻了熔金的坩埚,滚烫的光河顺着云絮的褶皱流淌,将整片穹顶染成渐变的橘子汽水色。
值日生抱着作业本走过楼梯转角,忽然在落地窗前停住脚。晚霞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校服的蓝白条纹上洇开一片流动的粉紫,发梢被照得透明,像沾了晨露的草叶。楼下传来同学的呼喊,她却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光——方才还燃烧着的云团,此刻正化作淡紫色的烟,被暮色一寸寸揉进灰蓝色的夜空,只在楼群的剪影边缘,留一道若有似无的、融化的草莓酱色。
而浩宇看到这一幕,只是望向沉浸在其中的清语。清语就是帮助浩宇听写的那个女孩。
浩宇轻声开口道:“这晚霞挺美的,那个.....,值日完了吗?”
清语回答道:“嗯差不多了,走吧”。
在夕阳的衬托下,她们两个的身影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在校园。
放学的街道被镀上一层温吞的金光,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们不再是涌出校门的潮水,倒像是被暮风轻轻托举的蒲公英,三三两两飘上人行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成细瘦的绢丝,书包带随着晃悠悠的步子起落,像系在腰间的风铃草。
两人在路上默默的走着,谁也没先开口,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和周围热闹的场景显得格格不入
“钟意!”身后突然响起小涵的声音,她抱着一摞作业本追上来,刘海被晚风掀得乱翘,“你咋还不走?等浩宇吗?”
我摇摇头,视线却忍不住又飘向街尾。浩宇正帮清语拎着画板,两人隔着半臂距离,却让我想起数学课上被老师强行分组的情景——那时浩宇总偷偷在草稿纸画动漫人物,被点名时还要我帮他打掩护。可现在,他弯腰听清语说话的样子,连耳尖的红都透着小心翼翼。
小涵突然把半摞作业本怼进我怀里,草莓味的糖纸在指尖绽开清脆的响。她故意把糖举得老高,睫毛在路灯下投出颤动的影:“尝尝看?比浩宇上次给你的‘止咳糖’强多了。”糖粒滚进我掌心时,她指尖的温度像张被揉皱的便利贴,粘得我后颈发烫。
糖纸在指尖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忽然想起上周听写时,小涵趁老师转身往我手心塞纸条的样子。她的字圆圆的,像撒在作业本上的芝麻,写着“这题选C,我蒙的”。此刻她歪着头看我,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粉色的项链,吊坠是颗歪歪扭扭的陶瓷星星。
“谢了。”我把糖塞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炸开,“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小涵说得理所当然,伸手把我歪掉的书包带拽正,“数学老师让我把错题本给你,说你再走神就……”她突然压低声音,模仿老师的腔调,“‘就把你拎到办公室喝西北风’!”
我们俩都笑起来,笑声混着路边烤肠摊的滋滋声,飘到梧桐树的枝叶间。我低头翻看错题本,发现每道红叉旁边都多了行小字,是用不同颜色的笔写的:“这里该用辅助线”“公式记错啦,笨蛋”“下次再错请我喝汽水”。最后一页贴着张便利贴,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旁边写着:“钟意,其实你讲题的时候不结巴,挺帅的。”
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像乒乓球桌突然弹出的高球,慌慌张张地想接,却差点把作业本掉在地上。小涵眼疾手快捞住,指尖擦过我的手腕,烫得我猛地缩回手。
“你脸怎么红了?”她眯起眼睛,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该不会是……”
“没、没有!”我慌忙打断她,却看见街对面的浩宇正回头朝我挥手。清语站在他身边,手里的画板上似乎画着晚霞,橘红色的颜料晕染在纸边,像不小心沾到的果汁。
浩宇扯开嗓子喊:“钟意!明天早上帮我带包辣条!”
清语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脸颊飞起一抹浅红,像被夕阳染上的云。
我望着他们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错题本,小涵的笑声还在耳边晃悠。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把烤肠的香气和少女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搅在一起。远处的红绿灯变成模糊的光斑,像谁把星星揉碎了撒在夜色里。
“走啦!”小涵把作业本塞回我怀里,自己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马尾辫在暮色里晃成活泼的黑蝴蝶,“再不走校门就关了,我可不想陪你翻围墙!”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忽然轻快起来。书包里的乒乓球拍颠了颠,和错题本撞出轻微的声响。或许浩宇说得对,有些相遇像突然递过来的糖,有些心动像晚霞里没接住的纸条,而青春就是这样,在无数个“下次再讲”的悬念里,悄悄把酸甜的滋味,酿进每一个放学的黄昏。
或许在各位的青春里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女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