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梦绝情的话还在南珩的耳边回荡着一次又一次,他的大脑彻底变得一片空白,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说什么可以挽回与宋一梦之间的感情,或许,什么都没用了,自己彻底失去了宋一梦,好不容易靠离十六的身份“偷来”的爱情,终究是要还的。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勉强从已经沙哑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南珩听懂了。
他的声音低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好像这么多年来,自己受过大大小小无数次伤,也没有这一次这么痛彻心扉,痛入骨髓。他的亲生父亲恨他苛待他,他的幼时玩伴恨他误解他,如今,他刻骨铭心视若至宝的爱人依旧开始恨他,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真的就不配得到爱吗?
南珩呆滞地立了一阵,无声地抽泣到泪如雨下,他压抑着自己内心的苦楚,尽量不去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自己的存在再会被爱人嫌弃。
宋一梦瞧得出来南珩的崩溃,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心疼南珩、对南珩的爱更多些,还是担心自己和宋家、终于成功拒绝南珩的欣慰更多些,可她的双眼却不由自主地蓄满了泪水,这一表现出卖了她的内心。
宋一梦如果你听明白的话,就赶紧滚。
宋一梦的声音也变得很小,似乎根本开不了口,勉强挤出这么一句,她发现她对南珩说了这么多重话以后,不仅没有多开心,反倒更多的违心的痛苦与无奈,伤到南珩的痛苦和抱歉,她也变得不知所措了起来。
南珩知道,他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宋一梦根本不会再搭理他了。此时此刻,他活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整个人手足无措,他用尽全力去接受这一切,勉强地点了点头,便绝望地缓缓转身离开。
望着南珩落寞的背影,宋一梦终于按捺不住,泪水已然决堤,可她依然倔强地控制住自己想去抱住南珩的心,只是盯着南珩离开,直到他消失在她的视线为止。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宋一梦这样安慰自己,放了这么多狠话,如此决绝,南珩不可能再喜欢她了,他们两个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所以,自己和宋家不可能再走向那个可怕的结局了,对吧?
南珩缓缓迈出宋一梦的房门,踩在宋府那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上,每一步都像踏在沉重的枷锁之上,艰难得仿佛耗尽了全身气力。天色忽然暗沉下来,鹅毛般的雪花无声飘落,冷冽的朔风骤然呼啸而起,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转。天地间的寒意似乎也染上了他的心绪,那一抹孤寂的身影在风雪中愈发显得单薄而凄凉,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一同沉默,为他内心的苦楚低吟哀歌。
南珩自嘲地笑了笑,停下了离开的脚步,伸手去接雪花,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的掌心,瞬间化为小小的一滩水迹,南珩想到和宋一梦过往的点点滴滴,不禁心如刀绞,难道自己和她真的缘分已尽,她的心就真的比冰雪还难以融化?
后背的疼痛如针刺般再次袭来,南珩眉头紧锁,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肉体的折磨并未让他屈服,然而内心的崩塌却如潮水般淹没了他,那股无法抑制的绝望感从心底深处涌出,几乎将他吞噬。双重的打击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心里的痛苦令他未曾察觉,自己的后背正不断有鲜血渗出。本就受了鞭刑失血过多,躺了一天水米未进就来找宋一梦,又被她无意间猛推左背导致伤口再次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加之身处冰天雪地,南珩整个人麻木到竟未察觉他的体温一点点流失。在雪地中才停下没多久,他的视线便已渐渐模糊,紧接着天旋地转之感袭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晕厥倒下,后背重重着地。鲜红的血迹,在雪白的大地上蜿蜒蔓延,显得分外刺目。
久经沙场的他,受过再重的伤,也从未被敌人打倒,像今日这般溃不成军,倒地不起,南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背后的伤而晕厥,还是因为与宋一梦彻底分手的痛而昏倒,他只知道,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似乎已经无力回天,动弹不得,或许,阎王爷已经向自己招手,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