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药汁带来的灼热苦意在阮阮带来的欢声笑语和浓郁咖啡香气中,被暂时冲淡了许多。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缝隙,终于慷慨地洒满了整个客厅,将昂贵的羊毛地毯和光洁的家具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空气中残留的雨意和雪松冷意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咖啡的醇香和甜点的暖甜气息。
“天哪晚晚,你真是吓死我了!”阮阮盘腿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拿铁,眼睛瞪得圆圆的,小脸因为激动和担忧还泛着红晕,“陈默跟我说你受伤了,我昨天就想冲过来!结果他说你在静养,傅总……咳咳,那位傅先生不许任何人打扰!”她做了个夸张的封口手势,随即又凑近苏晚,压低了声音,“怎么样怎么样?伤得重不重?那个……傅先生没为难你吧?”
苏晚靠在柔软的沙发背里,手里也捧着一杯阮阮带来的焦糖玛奇朵,温热的杯壁透过掌心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看着好友鲜活关切的脸庞,连日来的紧绷和心底那片挥之不去的阴霾,似乎也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脚上缝了几针,腰上是旧伤复发,没事了,静养几天就好。”她避开了关于傅承砚的部分,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那就好那就好!”阮阮大大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确保管家不在附近,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你说,外面都快炸锅了!周志远被抓进去的消息昨天就爆出来了!买凶杀人,经济犯罪,一长串罪名,铁证如山!听说他当场就瘫了,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的!”阮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林家现在也乱成一锅粥,林薇薇那个疯女人还在审讯室里闹腾,不过翻不了天了!我看这次,他们是彻底栽了!”
周志远伏法,林薇薇身陷囹圄。
这本该是复仇路上最酣畅淋漓的胜利时刻。
然而,当阮阮提到林薇薇在审讯室里“闹腾”时,苏晚的心却猛地一沉。管家转述的“新进展”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短暂的暖意。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清晰地感受到那温热的瓷壁和细微的纹路(触觉敏感度75%)。
“她……还在闹什么?”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谁知道呢!疯狗乱咬人呗!”阮阮撇撇嘴,一脸不屑,“听说嘴里不干不净地诅咒,说什么她舅舅是替死鬼,真正的‘先生’会给我们好看……哼,死到临头还嘴硬!”她没注意到苏晚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自顾自地拿起一块精致的马卡龙咬了一口,“不过晚晚,你也得小心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倒台,保不齐还有几个死忠或者想捞好处的,可能会找你麻烦泄愤……呸!看我这张乌鸦嘴!”阮阮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对了!我差点忘了!”
她放下咖啡杯,兴冲冲地从自己带来的超大号托特包里,费力地掏出一个包装得相当严实、甚至有点夸张的扁平盒子。盒子外面用深色的硬纸板包裹了好几层,还用厚厚的泡沫纸裹着,最外面缠着好几圈透明胶带。
“喏,给你的!”阮阮献宝似的把盒子推到苏晚面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差点被门口那个冷面神陈默拦住!我说是给你的‘精神恢复良品’,他才放我拎进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包得这么严实?”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被包裹得密不透风、显得格外笨重和突兀的盒子,心头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谁会通过阮阮给她送东西?傅承砚?不可能。他只会让管家直接送进来。陆医生?更不会这么包装。
“谁送的?”苏晚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那些厚实的包裹层和缠绕得密密麻麻的胶带上。
“不知道啊!”阮阮一脸茫然,耸耸肩,“我来之前去工作室拿东西,发现它放在我桌子上。上面就贴了个便签条,写着‘转交苏晚女士’,落款是‘一位关心您的朋友’,神神秘秘的!”她好奇地戳了戳盒子,“包得跟炸弹似的,里面不会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吧?快拆开看看!”
“关心您的朋友”?
这个称呼让苏晚心底那股怪异感更甚,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周志远倒了,林薇薇疯了,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先生”……会仅仅只是林薇薇绝望的呓语吗?
“可能……是匿名粉丝或者以前的客户?”阮阮见苏晚脸色不太好,自己也有点不确定了,声音弱了下来,“要不……我帮你拆开看看?”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她伸手接过那个沉重的盒子,放在自己的腿上。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硬纸板粗糙的纹理、泡沫纸轻微的弹性,以及那层层胶带带来的、冰冷的粘滞感。
指尖抠进厚厚的胶带缝隙,用力撕开。胶带被撕扯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一层。
又一层。
硬纸板,泡沫纸……
随着包裹层被一层层剥开,客厅里温暖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苏晚的动作越来越慢,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阮阮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固,脸上的笑容消失,紧张地盯着苏晚手中的动作。
终于,最内层的包装被揭开。
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的黑色纸盒。
苏晚的手指有些僵硬,她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掀开了那个黑色纸盒的盖子。
没有珠宝。
没有礼物。
盒子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布上的,是一把刀。
一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却散发着森然寒意的匕首。
刀刃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刺目的锋芒。
刀柄是暗沉的黑色金属,没有任何花纹,却仿佛浸透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心悸的厚重气息。
而在匕首冰冷的锋刃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白纸。
苏晚的手指冰凉。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匕首上,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触觉敏感度百分之七十五!
那匕首传来的、冰冷的、带着强烈威胁和杀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神经末梢!让她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啊——!”阮阮在看清盒子里东西的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深棕色的液体迅速洇开一片污渍。她猛地后退,脸色煞白如纸,指着盒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刀……刀!晚晚!这……这是什么?!”
苏晚没有理会阮阮的尖叫。她的呼吸几乎停滞,颤抖的手指伸向那张折叠的白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页,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75%触觉强化)。
她屏住呼吸,艰难地展开那张白纸。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冰冷而工整的宋体字:
**“苏小姐,游戏尚未结束。周志远的命,只是序幕。”**
没有署名。
只有那冰冷的字迹和旁边静静躺着的、散发着寒芒的匕首。
阳光依旧温暖地洒满客厅。
咖啡的香气还未散尽。
甜点散发着诱人的甜腻气息。
然而,一股比帝景苑最深的冬夜还要刺骨的寒意,却瞬间席卷了苏晚的全身,将她整个人彻底冻结在原地!
无声的警告。
冰冷的刀锋。
沉甸甸地落在她腿上,压在心头。
那个“先生”……
他真的存在。
而且,他的目光,已经如同毒蛇,牢牢锁定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