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沉的意识如同沉船,在无边无际的、漆黑的疲惫之海中缓慢上浮。率先感知到的,是鼻尖那熟悉而令人心安的、清冽的雪松冷香,浓烈得仿佛将她整个人都浸润其中。紧接着,是身体陷入柔软云端的舒适感,以及肋下那阵熟悉的、迟钝的闷痛。
苏晚的睫毛如同沾湿了露水的蝶翼,沉重地颤了颤,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帝景苑主卧熟悉的穹顶,在晨光熹微中显露出柔和而模糊的轮廓。巨大的落地窗外,雨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透下几缕稀薄而苍白的晨光,在地板上投下不规则的、黯淡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雨水冲刷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雪松冷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薄荷药膏味道。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雷暴、那令人窒息的强吻与禁锢、那灭顶的恐惧与随之而来的笨拙安抚……如同混乱而滚烫的碎片,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触觉敏感度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薄毯柔软的触感和身下床单细腻的纹理,甚至能感知到肋下敷贴边缘那微妙的异物感。
【触觉敏感度恢复至百分之七十五。体力值:低。精神状态:疲惫,轻度惊悸残留。】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清醒。
她微微侧过头。
枕畔冰凉。
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被褥的另一侧平整而冰冷,没有一丝褶皱,仿佛昨夜那个将她压制在门板上、烙下滚烫亲吻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滑过心尖。随即被更强烈的混乱和疲惫覆盖。
门被轻轻推开。
不是傅承砚。
是管家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中药气息的汤药,旁边还有一碟精致的开胃小点。
“苏小姐,您醒了。”管家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和恭敬,“傅先生一早有紧急会议,去公司前嘱咐我,等您醒了务必让您喝下这碗药。是陆医生新开的方子,调理气血,帮助您恢复的。”
苏晚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药碗上。深褐色的药汁在洁白的瓷碗里微微荡漾,散发出苦涩而温厚的气息。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天刚亮就离开了。”管家答道,“傅先生离开前,在您房里待了一会儿。”
苏晚的心轻轻一跳。她下意识地拢紧了身上的薄毯。他离开前……在这里待过?是在看她吗?还是……只是确认她没被雷声再次吓醒?
她没再问下去。管家也没有多说,只是将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态度温和却坚决。“苏小姐,药要趁热喝才有效。陆医生说,旧伤反复,气血亏损得厉害,这药对您很重要。”
苏晚沉默地看着那碗深褐色的液体。苦涩的气味钻入鼻腔。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这药,既是医嘱,也是……他的命令。
她伸出手,端起那碗还烫手的药。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瓷碗的热度。她闭上眼,屏住呼吸,将那苦涩的药汁一口气灌了下去。浓烈的苦味瞬间席卷了口腔,沿着喉咙一路灼烧下去,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胃里一阵翻腾。
管家适时地递上温水和一块清甜的杏仁糕。苏晚喝了几口水,又勉强吃了一小块糕点,才压下了那股恶心感。
“傅先生还说,”管家收好药碗,继续转述,“让您安心静养。他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会尽快回来。”管家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陈助理早上来过电话,说林薇薇那边的事情有些新的进展,傅先生已经知道了。”
林薇薇?
苏晚的心瞬间绷紧。那个“先生”的威胁瞬间浮上心头。新的进展?是什么?
管家却没有再多言,只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我。”说完,便端着空药碗和托盘,安静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剩下苏晚一个人。
药效似乎开始发挥,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缓缓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疲惫的寒意。但那苦涩的味道仿佛还粘在舌根,如同昨夜那场混乱风暴留下的、无法轻易抹去的痕迹。
她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身体是温暖的,心绪却如同窗外那些厚重的、游移不定的云层,沉甸甸的,压着无数无法言说的疑问和……一丝无法忽视的烦乱。
他离开了。
带着一身的冷漠和掌控力,回到属于他的帝国。
留下她在这里,守着这堆砌着奢华与冰冷的空间,守着体内那未熄的、因他而起的火焰余烬和沉重的枷锁,还有……那如同暗礁般潜藏在水下的、来自“先生”的新威胁。
壁垒焚尽后的灰烬里,并非只有守护与火焰的平衡。
还有更深沉的、无声的暗流,在这雨后的清晨,悄然涌动。